没哭。”
李三娘抹了把脸,使劲吸了一下鼻子。
“沙子迷眼了。”
那天夜里,李三娘抱着狗儿睡在窝棚里。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男人还活着,在田里弯着腰插秧,回头冲她笑。
笑着笑着就没了。
她醒了。
窝棚外面,天还黑着,能听到不远处被绑着的王痞子在骂骂咧咧。
看守的黄巾兵踹了他一脚,骂声就变成了呜咽。
李三娘翻了个身,摸了摸脖子上的木牌。
明天,大贤良师有事吩咐。
什么事?
她不知道。
但她第一次觉得,明天是值得期待的。
……
第二天。辰时。
十里铺村头的老槐树下,黑压压挤满了人。
这棵老槐树粗得三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据说有几百年了。
当初太平道在这里设过施粥点,后来被汉军砸了。
树皮被饿疯的人啃掉了大半,露出白森森的木质部,看着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巨人。
李三娘牵着狗儿,站在人群后面。
她数了数,大概来了两三百号人。
比她预想的多不少。
昨天那几个骑兵分头跑了附近好几个村子,把消息散了出去。
连隔壁二十里外的柳庄都来了人。
都是一个模样——瘦。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衣服挂在身上像挂在木桩上。
但眼睛是亮的。
饿了这么久,终于有人管了,哪怕只是画饼,也想来听听这饼画得有多大。
“来了来了!”
人群前方一阵骚动。
官道上,一小队黄巾兵护卫着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停在老槐树下。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人。
李三娘看清那人的脸,愣住了。
不止她,周围好几个村民也认出来了。
“那不是……张财主?”
“张牧?!”
“就是易县那个张大户!他怎么——”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在人群里蔓延开来。
张牧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裳,腰间别着一块黄铜令牌。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的肉几乎削平了,但那双精明的小眼睛,还是让认识他的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只是气质变了。
以前的张牧,走路恨不得鼻孔朝天,看谁都像在看一坨牛粪。
现在的张牧,站在那里,腰板虽然挺着,但没有那股让人犯恶心的傲气了。
“各位父老乡亲。”
张牧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老槐树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是张牧。与你们一样,也是易县人。以前的张家大户。”
他停了一下。
“现在是太平道冀州巡查副使。奉大贤良师之命,来办一件事。”
底下没人说话。
但李三娘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变得微妙。
她知道为什么。
十里铺这一带的田,大半是张牧家的。
李三娘家那几亩薄田,也有一半是张家的地,往年每年要交四成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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