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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沉默了一瞬。
“不足三十万。”
跑了十多万。
刘协没有觉得意外。
他其实很清楚,如果不是程昱沿途用最残酷的手段连杀了几个带头逃跑的将领,如果不是蔡邕这个天下文宗还坐在后面的马车上撑着最后一点体面,这支军队早就散干净了。
众叛亲离。
刘协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
他想起了自己的生母王美人,想起了被史阿割掉头颅的哥哥刘辩,想起了在马车里替他挡箭的董太后,想起了被大炮轰死的吕布,最后,目光死死钉在眼前的棺材上。
所有保护他的人,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死了。
他不怕死,他怕这种被所有人抛弃的孤独。
“程大人。”刘协的声音很轻,在车厢里回荡,“你为什么不走?”
程昱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看了刘协一眼。
“臣是汉臣。”
这四个字,程昱说得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主公把命留在邺城,是为了换陛下回洛阳。”程昱的目光越过刘协,落在棺材上,“臣得把主公带回去。也得把陛下带回去。”
只要天子还在洛阳,这天下就还有一层遮羞布。
哪怕这块布已经被张皓撕得粉碎。
程昱放下了车帘。
马车继续在泥泞中摇晃。
刘协慢慢挪动身体,爬到棺材旁边。
棺材没有钉死,因为程昱说回了洛阳还要给主公发丧。
刘协伸出瘦小的手,抓住棺材盖的边缘,用力往旁边推了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尸体腐败的臭味瞬间涌了出来。
刘协没有捂鼻子,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把头探过去,看着里面的人。
曹操的脸已经因为泡了泥水和失血而变得惨白浮肿。他身上的玄色铠甲被扒掉了,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麻布衣服。
但那件衣服根本遮不住他身上的伤口。
密密麻麻的箭孔,像蜂窝一样布满了他露在外面的皮肤。那些被折断在肉里的箭头拔不出来,伤口周围的肉已经开始发黑、溃烂。
刘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他不觉得恶心,也不觉得害怕。他只是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死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车厢里响起。
沙哑、刺耳,带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死气。
刘协猛地抬头。
车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道人。
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道袍,面色紫黑,浑身上下散发着比棺材里还要浓烈的腐臭味。
就像是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干尸。
外面有几万大军护卫,有程昱亲自带人守在车旁。
但这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狭小的车厢里,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刘协没有叫。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道人,双手死死抠住棺材的边缘,指甲都抠出了血。
极度的恐惧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但他强行把到了嘴边的惊呼咽了下去。
他知道,喊出声没有任何用,外面那些士兵根本挡不住这种能凭空出现的人。
“不用怕。”
左慈看着眼前这个瘦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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