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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坐在书案前。
面前摊着那卷竹简。
他拿起笔。
想了想。
放下了。
这修了十多年的书,如今却是怎么也下不了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还是那片黑沉沉的夜。
屋檐上最后几滴雨水落下来,无声地没入泥里。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第一次读到的那句话。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注了一辈子的《孟子》。
觉得自己终于明白这句话了。
蔡邕关上窗。
吹灭了灯。
黑暗里,老人坐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收拾行囊。
他不知道巷口那段对话。
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曹操嘴里,已经变成了一枚棋子。
一枚——
死了比活着更有用的棋子。
洛阳。东门外。
天刚亮,雾还没散干净。
官道两旁的柳树挂着露水,风一吹,水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
蔡邕站在马车旁边。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脚上刚换的布鞋已经沾了泥点。
行囊不大,一个包袱,一卷竹简,再加一把旧伞。
六十三岁的老人,站在那里像一棵快要枯掉的老树。
但腰杆挺得很直。
“爹。”
蔡琰站在他面前。
十六岁的姑娘,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咬出了血印子。
她的手在抖。
攥着父亲袖口的那只手,指节发白,像是怕一松开,这个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爹,我跟你一起去。”
蔡邕摇头。
“昭姬,爹是去办正事。冀州不太平,你一个姑娘家——”
“那你去就太平了?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去冒这个险……”
蔡琰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很快又压下去。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抹了抹眼睛,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蔡邕怀里。
“路上吃吧。我早上刚做的。”
蔡邕低头看了看那个布包。
还是热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爹。”
蔡琰打断他。
她的眼睛又红了。
“你答应我。”
“活着回来。”
蔡邕愣了一瞬。
然后笑了。
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爹答应你。”
---
马蹄声从雾里传来。
曹操到了。
他今天穿的是朝服,黑底金纹,腰悬印绶。
身后跟着十几个甲士,排列齐整。
排场不大,但分量很重。
当朝相国,亲自送行。
蔡琰看见曹操,行了一礼,退到一旁。
曹操略作点头算是回礼。
翻身下马,走到蔡邕面前。
“蔡先生。”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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