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来,但他知道她一定会来。她从不失手。
油灯灭了。月光从窗户移开了。竹楼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张天铭睁开眼睛,轻轻坐起来,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走到师父的床边,蹲下来,从袖口取出那张困仙符,贴在床板下面。手指在符纸上轻轻按了按,确保它贴得牢固。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茶壶,拔出玉瓶的塞子,将无色无味的迷仙水倒了进去。盖上壶盖,轻轻摇了摇,放回原处。做完这一切,退回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擂鼓,但他强压着,让呼吸保持平稳。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发现,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不知道苍井结衣什么时候来。只能等。
任真子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呼吸依然很慢很轻,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睡着。他不知道徒弟做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杀气,不是恶意,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的、沉闷的东西。他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等。
他在等什么?他也不知道。
清晨,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木地板上,落在那张旧木桌上,落在那把紫砂茶壶上。任真子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桃林的桃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上挂满了青涩的小桃子,溪水潺潺,锦鲤悠闲地游着。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
茶汤清澈,香气袅袅。端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和平时一样。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和平时一样。又抿了一口,还是和平时一样。放下茶杯,看着对面的蒲团。张天铭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在打坐。
“天铭,今天感觉怎么样?”
张天铭睁开眼睛,看着师父。“好多了。师父的银针很有效。”
任真子点了点头。“那就好。今天继续。”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很香,香得他有些恍惚。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头有点晕,以为是昨晚没有睡好。又喝了一口,头更晕了。眼前开始模糊,张天铭的脸变成了两个,三个,四个。他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了,身体晃了一下,撞在桌上,茶杯倒了,茶水洒了一地。
“天铭……你……”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张天铭坐在蒲团上,看着师父,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的脸从红润变成苍白,看着他的眼睛从清明变成浑浊,看着他的身体从挺拔变成佝偻。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悔改的泪,也不是得逞的泪。是最后的、仅存的、还没来得及被吞噬的良心的泪。
“师父,对不起。”
任真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十天十夜,跪在门口,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不是悔改,是表演。眼泪,不是悔恨,是手段。那些话,不是忏悔,是陷阱。他心软了,他信了,他开门了。他把毒蛇请进了自己的家。
“天铭……你……”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垂了下去。身体缓缓地、慢慢地滑落在地上。
张天铭站起来,走到师父面前,蹲下来,看着他。师父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那里面有失望,有心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人时的悲悯。
“师父,弟子需要您的内丹。”
他伸出手,按在师父的丹田上。师父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但他的意识还在,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冰冷的、颤抖的、带着贪婪和恐惧的手。想反抗,反抗不了。想骂,骂不出声。想闭上眼睛,眼皮不听使唤了。只能看着,看着徒弟的手按在他的丹田上,看着徒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冷的。
竹楼的门被推开了。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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