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哭过。但今天他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后悔。他后悔自己听了女儿的话,后悔自己觉得孙子丢脸,后悔自己在家族会议上没有为孙子说一句话。他想起楚枫小时候,坐在他腿上,问他:“爷爷,我长大了能当大英雄吗?”他说:“能。只要你努力,什么都能。”楚枫努力了,考上了南大,成了高材生,成了凌氏集团的技术骨干,成了天家接见的人才。他做到了,他成了大英雄。但他的爷爷,却没有看到他。
楚云黔和唐婉坐在楚老爷子旁边,也看到了新闻。唐婉的眼泪流了下来,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襟上。她想起楚雅茹在家族会议上说的那些话——“你家小枫,还在凌氏集团打工?你让儿子去给人家当赘婿的跟班,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嘴角是翘着的。她的儿子,没有丢人。她的儿子,是天家接见的人才。
楚云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是父亲,他不能在儿子面前哭。但他的手在发抖,那是激动的、骄傲的、如释重负的发抖。他想起自己对唐婉说的话——“不管小枫选择什么,只要是正道,我们都尊重他的选择。”他尊重了,他支持了,他没有错。他的儿子,走的是正道,是康庄大道。
楚雅茹也看到了新闻。她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酒杯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她的脸色很难看,青一阵白一阵,像一块调色板。她想起自己在家族会议上说的话,想起自己骂楚枫“丢楚家的脸”,想起自己说楚云黔“让儿子去给赘婿当跟班”。那些话,像一记记耳光,扇在她自己脸上。她的丈夫王宗源坐在她旁边,脸色也很难看。他想起自己对郭子豪说的那些话——“楚家的事,我会处理好。”他想起自己从来没有把楚枫放在眼里,想起自己觉得一个打工的能有什么出息。他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楚家的亲戚们炸锅了。家族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根本看不过来。“楚枫上电视了!和天家握手了!”“真的假的?我看看——天哪,真的是楚枫!”“老三家的孩子有出息了!”“以前谁说人家丢脸来着?”“可不是嘛,还说人家是给赘婿当跟班。赘婿的跟班能和天家握手?”没有人提楚雅茹的名字,但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说她。她没有在群里说话,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端起那杯红酒,一饮而尽。酒很烈,烈得她咳嗽了几声。
第二天,楚云黔和唐婉的手机被打爆了。亲戚们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来,有的祝贺,有的道歉,有的套近乎。楚云黔接了几个,就不想接了。他看着手机上不断跳出来的名字——那些以前从不给他打电话的人,那些在家族会议上用各种目光看他的人。他没有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桌上。
唐婉也没有接。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条围巾,是给楚枫织的,织了很多天,快要织完了。线是深灰色的,楚枫喜欢深灰色,说是耐脏。她想起楚枫小时候,她给他织毛衣,织围巾,织手套。每年冬天都织,织到他上大学。上大学之后,他不让她织了,说“妈,您别织了,我买得起”。她还是织,织了寄给他。他每次都收,每次都穿,每次都戴。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笑的眼泪。
楚老爷子的电话打来了。楚云黔接了。
“老三,小枫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见见他。”
楚云黔沉默了一会儿。“爸,小枫在上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了让他来一趟。我有话跟他说。”
“好。”
电话挂了。楚云黔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槐树开始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想起父亲年轻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说话像打雷。现在父亲老了,腰弯了,走路慢了,说话也轻了。但他依然是他的父亲,他依然爱他,哪怕他曾经没有为他说过一句话。
楚雅茹的电话也打来了。楚云黔没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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