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里,不大,墓碑是灰色的,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苏滢,生于XXXX年三月十七日,卒于XXXX年三月十七日。”
整整十八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不,是十七年又三百六十五天。三月十七号是她的生日,也是她的忌日。她活了一个完整的圆,起点和终点重合在了一起。
墓碑前有一束已经枯萎的花,看不出是什么花了,花瓣干缩成了褐色的碎片,茎秆发黑,歪歪斜斜地倒在那里。不知道是谁放的——大概是母亲,在她上一次来的时候。
母亲蹲下来,把那束枯萎的花拿开,放在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块湿毛巾,开始擦拭墓碑。
她擦得很仔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墓碑上的一些污渍很难擦掉,她就用指甲轻轻地抠,抠干净了再用毛巾擦一遍。
我站在旁边,看着墓碑上苏滢的名字,心里空空的,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
“姐姐。”我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墓地里显得很小,“我来看你了。”
风吹过来,松柏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我。
“妈咪说你在乡下,其实我知道你不在了。”我蹲下来,手指抚过墓碑上苏滢的名字,刻痕很深,凹槽里有一些灰尘,“你骗人,说好了等我十八岁送我真钻石耳钉的。”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毛巾在墓碑上停了一秒,然后又继续擦了起来。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我笑了一下,“反正我也快去找你了,到时候你当面跟我道歉吧。”
“苏柠!”母亲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像一根针扎破了气球,“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妈咪。”我站起来,看着母亲,“我说的是实话。王主任说了,大概还有一年。一年之后,我就可以去找姐姐了。”
母亲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只发出一些破碎的气音。
“妈咪,你别哭。”我走过去,抱住了她。她的身体在发抖,像一台运行了太久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震颤,“我不是在说丧气话,我是在说……我接受这个事实了。”
“我不要你接受!”母亲终于哭出了声,她很少这样哭——嚎啕大哭,像一个失去了所有的孩子,“我不要你接受!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好好的!我要你……”
她说不下去了,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像她小时候拍我睡觉那样。
“妈咪,我也想活着。但如果活不了,我也想……开开心心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母亲哭了很久,久到天空开始飘起了雨丝。雨很小,细得像牛毛,落在皮肤上凉凉的,像无数根冰凉的针在轻轻地扎。
“下雨了。”我说,“妈咪,我们回去吧。”
母亲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她最后看了一眼苏滢的墓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什么。
大概是“妈妈爱你”之类的话。
我们沿着石阶往下走,雨丝越来越密了。母亲撑开了伞,举在我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被雨打湿了。
“妈咪,你也撑。”
“没事,妈咪不怕雨。”
我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她又推了回来。我们就这样推来让去地走完了整条石阶路,两个人的肩膀都湿了。
父亲在车里等我们,看到我们回来,他打开了车门,接过母亲手里的伞,又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擦擦。”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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