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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最后的愿望(2/5)

场舞。

    这是母亲以前常说的一句话。她说的时候总是笑着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期待,好像“等我和姐姐长大了”是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像明天太阳会升起一样自然。

    但现在,“姐姐”已经不在了,“我”也快不在了。

    “等我和姐姐”这五个字,已经变成了一句空话,一个再也不可能实现的假设。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父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母亲转过头去看窗外,窗外的街景在倒退,她的侧脸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轮廓柔和得像一幅水彩画。

    “妈咪。”我打破了沉默,用了一种尽可能轻松的、甚至有些欠揍的语气,“要不你练个小号吧,这样……”

    “啪。”

    母亲一巴掌拍在我的头上。

    那一巴掌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砸在头顶,甚至连头皮都没有发麻。但它的象征意义远远大于物理意义——它在说:不许胡说八道。

    “苏柠!”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但尾音是颤的,“你再胡说八道,我就……”

    “就什么?”

    “就不给你做红烧排骨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闭嘴。”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笑得夸张,但笑容的底下是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拉起我的手,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她的手心还是凉的,但指尖有了一些温度,大概是因为车里开了暖风——不,是冷风,六月的车里不可能开暖风。那温度是从哪里来的?

    大概是心跳。

    母亲的血液流到指尖,把她的体温传递给我,像是在说:你看,我的血还热着,你的血也还热着,我们都还活着。

    活着就好。

    哪怕只剩下一年。

    车子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晾衣绳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床单和内衣,在风里飘来飘去。

    我们家住在巷子的尽头,一栋六层老楼的五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但感应器不太灵敏,经常要跺好几下脚才会亮。

    父亲把车停在楼下的车位上——其实不是正规的车位,就是一块被居民们默契地空出来的空地,地上用白漆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框,框里的“停”字已经模糊得只剩一个“亻”了。

    “到了。”父亲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但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还握着方向盘,像是在握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舍不得松开。

    我推开车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六月的南城像一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油烟的味道,混着远处某户人家炒菜的葱花味。

    “走吧,上楼。”母亲拎着袋子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一步两级台阶。

    我跟在后面,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我想记住这条楼梯——从一楼到五楼,一共八十八级台阶。我在这个家住了十七年,走了无数次这条楼梯,但从来没有数过有多少级。

    今天数了。

    八十八级。

    一个很吉利的数字,但放在我身上,有一种黑色幽默的味道。

    推开家门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洗衣液和旧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不大,二十来平米,摆着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个电视柜和一台三十二寸的液晶电视。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照片——有我满月时的,有苏滢小学毕业的,有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全家福里的苏滢十三岁,我九岁。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扎着马尾辫,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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