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复杂的表情——恐惧、愤怒、无奈,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契丹人来了。”他说,“三天前,契丹人的前锋到了相州城下。城里的人跑了一大半。我们也跑了。”
契丹人。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李俊生的心上。契丹人到了相州。也就是说,相州——他们拼了命赶了六十里路要去的相州——现在在契丹人的手里。
“相州城……被攻破了吗?”他问。
“没有。”老人摇头,“契丹人没有攻城。他们在城外扎了营,不知道在等什么。但城里的人都跑了——不跑等死吗?契丹人来了,能有什么好?”
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
“老人家,你们要去哪里?”
“往南。听说南方不打仗。只要能活命,去哪里都行。”
“从这里往南,要走多久?”
“不知道。”老人苦笑,“能走多远走多远吧。”
李俊生看着这群难民——二三十个人,老弱妇孺居多,推着几辆破旧的独轮车,车上装着全部的家当。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但还有一种东西——那种被逼到绝路上、只能往前走的东西。
“老人家,”李俊生从背包里掏出那竹筒山楂蜂蜜汤——他一直没舍得喝——递给老人,“给孩子们喝点。路还长。”
老人愣住了。他看着那竹筒,又看着李俊生,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你给我们?你自己呢?”
“我还有。”李俊生说,“孩子们更需要。”
老人的眼眶红了。他接过竹筒,颤抖着手,递给身边的一个小孩子。那个孩子大概四五岁,瘦得像一根柴火棍,捧着竹筒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
“爷爷,甜的!”
老人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转过身,对着李俊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恩人……你叫什么?”
“李俊生。”
“李恩人,老天爷会保佑你的。”
李俊生摇了摇头:“不用保佑我。你们快走吧。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老人又鞠了一躬,带着那群难民继续往南走了。他们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走。
李俊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下。
“先生,”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相州不能去了。”
“我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李俊生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回队伍中。七十六双眼睛看着他——有恐惧的,有绝望的,有期待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他和那个老人的对话。每一个人都知道——相州不能去了。
“先生,”马铁柱的声音沙哑,“相州去不了了,我们还能去哪里?”
李俊生沉默了很久。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那张手绘的地图——他在现代画的五代十国中期中原形势图。虽然简陋,但基本的城池、河流、山川都标注得很清楚。
相州在西北方向。邺都在西南方向,距离相州大约一百二十里。如果他们绕开相州,从东边绕过去,要多走至少五十里。一百七十里。没有粮食,只有水和几把野栗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如果不去邺都,他们还能去哪里?
南边?南边是后晋的地盘,但后晋马上就要灭亡了。契丹人正在南下,整个中原都在沦陷。往南走,只是把死亡推迟几天而已。
东边?东边是黄河,过了黄河是山东,那里是藩镇割据的地方,各路军阀打来打去,不比这里好多少。
北边?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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