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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天还没有亮,李俊生就被一阵寒意冻醒了。
十一月的深秋,中原的早晨已经很冷了。他睁开眼,看到地上铺着一层白霜,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篝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几缕青烟在晨风中飘散。七十六个人蜷缩在广场上,互相挤在一起取暖,像是一群挤在窝里的雏鸟。
他轻轻地把小禾攥着他衣角的小手掰开,把自己的破衣服盖在她身上。小女孩在睡梦中缩了缩身子,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去了。
李俊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膝盖有些疼,胃在痉挛——昨天那碗野菜粥早就消化完了,肚子里空荡荡的,像是一个被掏空的袋子。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捧了一把冷水洗脸。冰凉的刺激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先生。”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靠在一根柱子上,不知道是一夜没睡还是刚刚醒来。他的脸色很差,左肩的伤口似乎又在疼,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
“你一夜没睡?”李俊生问。
“睡了。眯了一会儿。”陈默走过来,从井里打了一桶水,一口气喝了半桶,“先生,今天的路不好走。”
“我知道。”
“我是说,不只是路不好走。”陈默的目光投向镇子外面的方向,“从这里到相州,要经过一片平原。没有遮挡,没有藏身的地方。如果有人在那片平原上看到我们——不管是溃兵、土匪还是契丹人——我们就是靶子。”
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陈默说得对。七十六个人,在开阔的平原上行军,没有任何遮挡,如果遇到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有没有别的路?”
“有。绕山走,多走二十里。但安全。”
“多走二十里。”李俊生重复了一遍。八十里。没有粮食,只有水和几把野栗子。七十六个已经饿了一天的老弱病残。八十里,至少要两天。他们撑得了两天吗?
他不知道。
“走平原。”他做出了决定,“速度快,今天天黑之前就能到相州。越早到,越安全。”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那我走在最前面。”他说,“如果有人来,我至少能给你们争取一点时间。”
李俊生看着他,想说“你的伤还没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陈默说的是对的。在这种时候,他是所有人里面唯一一个能打的人。马铁柱和韩彪都是老兵,但他们已经在饥饿和疲惫中消耗了太多体力。只有陈默——这个从小被打到大、被训练成杀人机器的男人——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习惯了饥饿、伤痛和疲惫。
“小心。”李俊生说。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天亮了。
李俊生把所有人叫醒,开始准备出发。他把昨天找到的野栗子全部分了下去——每人三颗。三颗野栗子,连塞牙缝都不够,但至少能让胃里有点东西。
小禾坐在石头上,把三颗野栗子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她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哥哥,甜的!”
“嗯,甜的。”李俊生摸了摸她的头。他自己的三颗野栗子没有吃,偷偷塞进了口袋里——他准备留给小禾路上吃。
苏晚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竹筒水壶,递给李俊生。
“李公子,给你。”
“我有水。”
“这不是水。是……是我昨天晚上煮的。用野山楂和蜂蜜。”
李俊生接过竹筒,打开盖子,一股酸甜的气味飘了出来。他喝了一小口——酸酸的,甜甜的,热热的。那点微弱的糖分和热量顺着喉咙滑下去,像是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四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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