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兵们没有人反对。他们亲眼看到了李俊生怎么救刘三的——那种手法,那种专注,那种在血腥和恶臭中依然稳定的手——在他们眼中,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夫能做到的。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个人……是不是神仙?”
“我看像。你没看到他用那些药吗?那些白布、那些水……不是凡间的东西。”
“闭嘴!”独眼龙吼了一声,“什么神仙不神仙的!好好干活!”
但他自己的眼神里,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天晚上,队伍在一个山坳里扎了营。人数从三十一变成了七十六——四十五个溃兵,加上原来的三十一个人。七十六个人,挤在一个狭小的山坳里,火堆点了七八个,到处都是人。
李俊生坐在最大的一堆火旁边,给最后一个伤员处理完伤口,把手在泥地上蹭了蹭,试图蹭掉手上的血。
“先生。”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一碗粥,递给李俊生,“吃点东西。”
“不饿。”
“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李俊生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稀的,里面有几片野菜和一小撮盐。味道很差,但他喝得很认真。
“陈默,”他放下碗,“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什么做错了?”
“收留这些人。我们的粮食本来就不够,现在又多了一倍的人。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最多两天,我们就要断粮了。”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的是对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他们不跟着我们,他们就会去抢那个镇子。镇子里如果还有人,他们就会杀人。你收了他们,等于救了那个镇子里的人。”
李俊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火堆。火光映在他那张冷硬的脸上,明暗交替。
“我只是在说事实。”他说。
那天深夜,李俊生没有睡觉。他坐在山坳的最高处,俯瞰着整个营地。七十六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火堆旁边,像是一地散落的棋子。
他掏出笔记本,借着月光写下了一段话:
“第八天。遇到了成德军的溃兵,四十五个人,有伤员,有武器,但没有粮食,没有方向。我用了一点口才和一次截肢手术把他们收编了。现在总人数七十六人,粮食只够两天。两天之内,我必须找到一个能补充粮食的地方,否则就要出大问题。”
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今天给一个叫刘三的伤员做了截肢手术。没有麻药,没有手术刀,没有止血带。我用了瑞士军刀和一块烧红的铁片。他活下来的概率大概只有五成。我尽力了。但我知道,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还会面临更多这样的选择——救谁,不救谁;保谁,放弃谁。这是乱世的法则。但我不会按照这个法则来做事。我要做的,是改变这个法则。”
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月光下,营地里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呻吟,有人在打鼾。小禾蜷缩在他铺在地上的破衣服里,小手攥着他的背包带——她没有攥他的衣角,因为李俊生不在她身边。但他把背包留给了她,她攥着背包带,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俊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在这个时代,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身份,没有未来。但他有这些人——这些把命交到他手上的人。他们不是他的部下,不是他的棋子,不是他实现目标的工具。他们是他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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