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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出来之后,日子过得快了。不是时间真的快了,是人的心思活了。
城南那片地,一天一个样。前几天看还是稀稀拉拉的绿点子,过几天再看,绿点子连成了线,一条一条的,从地这头拉到那头。小米的苗长到巴掌高了,风吹过来,一片一片地晃,像水面的波纹。刘老根每天蹲在地头上看苗,看完了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再蹲下去。他也不做什么,就是看。哪棵苗黄了,哪棵苗歪了,哪棵苗被虫子咬了,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别人看不出来,他能。
“李先生,你看这棵。”他指着一棵苗,叶子发黄,边缘卷曲,像被火烧过一样。“病了。不知道什么病。往年没见过这种。”
李俊生蹲下来看了看。他也不懂,就是看个热闹。“能治吗?”
“不知道。先把它拔了,别传染给旁边的。病了的苗,留着也是留着,长不出粮。”刘老根伸出手,把苗连根拔起。根上带着一小坨土,须根发黑,不像好土里长出来的那种白生生的样子。“地太湿了。漳河边上,水多。水多了烂根,烂根就黄叶。得挖条沟,把水排出去。李先生,你跟边上那几户说说,让他们也挖沟。光我一家挖,水排到我地里,又排不出去。”
李俊生点点头。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去说。你挖沟的时候,挖深点。边上那几户,我让他们也挖。大家一起挖,水就有地方去了。”
他沿着田埂往前走,走了几家,说了挖沟的事。有的答应了,有的说等两天。说等两天的那家,当家的不在,女人说了不算。李俊生没催。
赵二的娘在地里拔草。她蹲在地头,两只手在苗间快速地拨弄,像鸡啄米一样。草比苗高,长得快,今天拔了明天又长。她拔得很仔细,每一棵草都连根拔起,抖掉土,扔到田埂上。太阳晒着,草很快就蔫了。
“赵二他娘,你家赵二呢?”
“在营里。好些天没回来了。”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额头上全是汗,汗混着土,糊成灰黑色的一片。“上次回来还是半个月前,帮他翻了那两垄地。翻完就走了。说营里训练紧,不让回。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吃得饱。营里的伙食比家里好。”李俊生说的是实话。新军的伙食有肉有菜,干饭管够,比老百姓家里的杂粮粥强多了。赵二他娘也知道,但她就是担心。当娘的就这样,孩子在哪里她都担心。
“李先生,你说契丹人今年还来不?”
“来。秋天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拔了一棵草,抖掉土,扔到田埂上。“那赵二是不是要打仗?”
“是。”李俊生没有瞒她。这种事瞒不住,瞒了反而坏事。
赵二他娘没再问。她蹲下去,继续拔草。动作比刚才快了,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李俊生站在地头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五月的邺都城,热了。不是那种闷热,是干热。太阳晒在青砖墙上,砖吸了热,到了傍晚慢慢地放出来,摸上去还是温的。街上的人穿单衣了,有人光着膀子,晒得漆黑。茶馆门口摆出桌子板凳,老头们坐在树荫下喝茶下棋,走得那叫一个慢,半天走一步,旁边看棋的比下棋的还急。说书人换了新段子,不讲契丹人了,讲三国。讲到关公温酒斩华雄,惊堂木一拍,茶碗里的水都跟着跳了一下。
李俊生走在街上。穿着一件单布衫,袖口卷到手肘。苏晚晴给他做的,灰蓝色的,布是城北布庄买的,不贵,但穿着凉快。他把瑞士军刀挂在腰带上,用衣摆盖住。街上人多眼杂,那东西被人看到了又要解释,不如藏着省事。
陈默跟在他身后。也穿着单布衫,袖子没卷,放下来的。他的左臂还是那样,使不上劲,但走路的时候不垂着了,端在身侧,手离刀柄近了。天气热了,他那根槐木棍换了一根轻的,是柳木的,比原来的细一圈,握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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