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好走——拉练的队伍走过,马蹄踩得坑坑洼洼,昨晚上又下了一场小雨,坑里积了水,踩进去溅一裤腿泥。他绕了几个水坑,还是溅了。
快到城门的时候,看到一个人蹲在路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上戴着破毡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在啃干粮,啃得很慢,像是在跟那块饼较劲。
李俊生走过去。那人抬起头,看到是他,连忙站起来,嘴里含着饼,含混不清地叫了声“李先生”。
“你是哪个村的?怎么在这蹲着?”
那人把饼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城南的。分了三亩地。种了。没事干,出来看看。”
“地种完了,不歇着?”
“歇不住。种了一辈子地,不种地不知道该干啥。”他看着李俊生,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愁,不是苦,是不踏实。地种下去了,等它长,心里悬着。
“回去吧。回去等着。苗出来了,还得浇水、施肥、除草。有你忙的。”
那人点了点头,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李先生,你说契丹人今年还来吗?”
李俊生没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人脸上的皱纹,看着那件打了补丁的棉袄,看着那双露着脚趾的布鞋。
“来。秋天来。庄稼在秋天之前收了。你放心。”
那人没再问,转身走了。李俊生站在城门口,看着他走远。那人的背影很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上。
回到营地,陈默已经在院子里了。他靠在那根柱子上,闭着眼睛,左手垂着,右手握着槐木棍。听到李俊生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先生,你的裤子脏了。”
“溅的泥。”
“把泥洗了。苏姑娘说,她不想洗了。”
李俊生低头看了看裤腿。泥已经干了,一片一片的,像地图上的色块。
“我自己洗。”
他进屋换了条裤子,把脏裤子泡在盆里,蹲在院子角落里揉。水很凉,手伸进去冻得指头疼。他揉了两下,觉得不对,又加了点皂角粉,再揉。水变浑了,泥化开了,裤子上还有淡淡的印子。
苏晚晴从灶台边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李公子,你这是洗衣服?”
“嗯。”
“你放了多少皂角粉?”
“两勺。”
“一条裤子,半勺就够了。”她蹲下来,把他推开,“我来吧。你去看看小禾。她今天在学堂里跟人打架了。”
李俊生站起来。手冻得通红,手指弯不过来。“跟谁?”
“王家的小子。说小禾没有爹娘。小禾打不过他,咬了他一口。”
李俊生走进屋。小禾坐在床沿上,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脸上有一道抓痕,从颧骨到下巴,红红的,像被猫挠了。她没哭,嘴唇抿着,下巴微微发抖。
“小禾,你咬人了?”
“他骂我。”声音很小,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骂你什么?”
小禾没说话。她低着头,把手指绞在一起。
李俊生在她旁边坐下来。床板吱呀一声,小禾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
“他骂我没爹没娘。说我是捡来的。说我哥哥也是捡来的。说我们都是要饭的。”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肩膀跟着抖。
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小禾的手拉开。她绞得太紧了,手指上勒出了白印子。
“你不是捡来的。你是哥哥在村子里找到的。那天晚上——”他停了一下。那年秋天的事,他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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