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谁守?”
“南门有陈默,有马铁柱,有韩彪。他们守得住。”
“南门不重要。你重要。”柴荣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焦急,也有担忧,“你已经去过一次了。不能再去第二次。”
“柴兄,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边的地形。我去过,我知道路,知道哪里能藏人,哪里能跑。”
“你去过了,契丹人也知道你去了。他们会防备。你再去,就是送死。”
“不会。契丹人不会想到我们敢去第二次。他们以为我们怕了,以为我们缩在城里不敢出来了。出其不意,才能取胜。”
柴荣看着他,很久。正堂里的灯火跳了一下,李俊生的脸在光影中明暗交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那种坚定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知道自己必须去做的笃定。
“好。”柴荣最终说,声音低了下来,像是耗尽了力气,“你去。但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李俊生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当天晚上,李俊生带着陈默和那二十个人出了南门。不是从城门走的——城门关着,守城的士兵不会在夜里开门。他们从城墙上缒下去的。绳子是麻绳,拇指粗,一头系在城垛上,一头垂到城下。二十一个人,一个接一个地顺着绳子往下滑。雪停了,但风还在刮,绳子在风中晃来晃去,像一条被人攥住尾巴的蛇。李俊生的手被绳子磨破了,血渗出来,滴在城墙上,很快就冻住了。
城外一片漆黑。月亮被云层遮住了,能见度不到十步。陈默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根槐木棍,棍尖在地上点来点去,像盲人的拐杖。雪地很滑,踩上去容易摔跤,马铁柱摔了两次,爬起来骂了两声,又继续走。李俊生走在队伍中间,脚下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尽量放轻脚步,但雪太深了,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闷响。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洹水。河水已经结了冰,冰面上覆盖着一层雪,看不出哪里是河哪里是岸。陈默停下来,蹲在河边,用手摸了摸冰面。冰很厚,冻得很实,踩上去不会塌。
“先生,过不过?”
“过。”
陈默第一个走上冰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棍子敲一敲前面的冰,确认不会裂,再迈步。其他人在后面跟着,踩着他的脚印走。二十一个人,排成一列,在冰面上慢慢地移动。冰面很滑,有人滑倒了,被后面的人扶起来。没有人说话,只有冰层在脚下发出的细微的咔嚓声——那是冰层承受压力时才会有的声音,像一个人在低声叹息。
过了河,是一片柳树林。柳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在一起,像一张灰色的网。雪积在枝丫上,把每一根枝条都裹成了白色。树林里很暗,月光照不进来。陈默停下来,举起左手。
“有人。在前面。大约二十步。两个人。是哨兵。”
李俊生的心紧了一下。“能不能绕过去?”
“能。但要多走半里。”
“绕。”
陈默带着队伍离开了柳树林,钻进了一片枯草丛。枯草很高,齐腰深,踩上去沙沙作响。但风声很大,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他们在草丛中猫着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绕过那两个人的位置,重新回到了柳树林边。
粮仓在树林的北边,一片空地上。李俊生透过枯草的缝隙看过去——几十顶帐篷,几百个粮袋,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帐篷周围点着火把,火光照亮了空地,也照亮了那些巡逻的契丹士兵。他数了数,至少二十个。二十个人,二十把刀,在粮仓周围走来走去,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狼。
“先生,怎么打?”陈默蹲在他旁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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