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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在后半夜开始下的。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而是一种细密的、无声的雪粒,像盐一样撒下来,落在屋顶上、院子里、城墙上,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李俊生是被冻醒的。他睁开眼,看到窗纸上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不是月光,是雪光。他坐起来,披上棉袄,走到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白了。薄薄的一层雪,盖住了枯草、盖住了土墙、盖住了灶台边那口倒扣的铁锅。空气冷得像刀子,吸一口,肺里都是冰碴子。陈默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头发上落了一层雪,肩膀上也落了一层,但他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听什么。
“陈默,进去睡。外面冷。”
陈默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不冷。习惯了。”
李俊生没有再说。他知道,陈默的“习惯了”是什么意思。不是真的习惯了冷,是习惯了在冷里醒着。一个在刀尖上活了几十年的人,不怕冷,不怕疼,不怕饿。怕的是睡着了醒不过来。
远处传来钟声。不是寺庙的钟,是城头的警钟。钟声沉闷而急促,一下接一下,在雪夜中回荡,像有人在用铁锤敲打一口破锅。陈默站了起来,手已经握住了槐木棍。李俊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血液涌上头顶,让他的耳朵嗡嗡作响。钟声——城头的警钟——意思是敌人来了。
他转身跑进营房,把马铁柱、韩彪、张大一个个叫醒。“起来!契丹人来了!”
营房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在穿衣服,有人在找刀,有人在骂娘。马铁柱光着膀子从被窝里钻出来,抓起刀就往腰上别,刀鞘卡了一下,他用力一扯,把腰带都扯歪了。韩彪穿着一条单裤就跑出来了,冷得直哆嗦,但手已经在拉弩弦了。
李俊生走出营房,站在院子里,看着城头的方向。天还没亮,雪还在下,城墙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城头上有火把在移动,人影憧憧,喊叫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他听不清喊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契丹人来了。不是前锋,不是斥候,是主力。因为城头的警钟不会为几个斥候而敲。敲了,就是大敌压境。
枢密使府的偏厅里灯火通明。人都到齐了,比上次还多。柴荣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城防图,旁边站着一个斥候,浑身是雪,嘴唇冻得发紫,正在汇报军情。他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契丹主力约三万骑,天亮前到达邺都城北,已在城外十里处扎营。先锋五千骑,已在城下列阵。”
偏厅里炸开了锅。三万人——不是五千,不是一万,是三万。邺都城的守军才七千。七千对三万,守城勉强够,野战不够。但契丹人不会攻城,他们会围城。围起来,断粮道,断水源,断援兵。等城里的人饿死、渴死、绝望了,再攻。这是契丹人最常用的打法,也是最有用的打法。
柴荣的脸色没有变。他看着斥候,目光沉稳。“耶律德光来了吗?”
“来了。帅旗在城外十里处,中军大帐已经扎好了。”
柴荣点了点头,挥手让斥候退下。他站起来,走到城防图前面,看着那张画满了线条的纸。图纸的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标注的地方被手指磨得模糊了,但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每一条线、每一个标记,他都烂熟于心。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偏厅里安静,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契丹人来了。三万人。我们七千。打,打不过。守,守得住。但守住,不是靠城墙,是靠人。城墙不会动,人会。城墙上的人不散,城就不会破。”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将领,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张将军,你守北门。契丹人主力在北边,北门最危险。你带两千人,守住了,功劳记在你头上。”张永德站起来,抱了抱拳,没有说话,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直,但李俊生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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