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李俊生没有反驳。他也看出来了。
“他快死了。”李俊生说,“先救人,其他的事等他醒了再说。”
“如果他醒了要杀先生呢?”
李俊生沉默了一下,然后从腰间抽出那把瑞士军刀,打开最大的那个刀刃,插在身边的泥土里。
“那就看谁的刀快。”
张大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去照顾其他伤员了。
那天夜里,那个人发起了高烧。
他的体温高得吓人,全身像一块烧红的铁,嘴唇干裂出血,牙齿咬得咯咯响。他在昏迷中不断地挣扎,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偶尔会蹦出几个清晰的词——
“杀……杀了你……”
“别过来……”
“我……不投降……”
李俊生一整夜没有睡,蹲在他身边,不断地给他换湿布降温,灌盐水补充水分。到了后半夜,那个人的烧还是没有退,但挣扎的幅度小了,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悄悄地蹲在李俊生旁边,手里捧着一碗凉水。
“哥哥,给你。”她把碗递过来,声音小小的。
李俊生接过碗,摸了摸她的头:“去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小禾没有走,她看着地上那个昏迷的人,忽然说:“哥哥,这个人好可怜。”
“为什么这么说?”
“他一直在说‘不要走’。他说了好多次。”小禾歪着头想了想,“他是不是害怕一个人?”
李俊生愣了一下。他没有听到那个人说“不要走”——可能是在他打盹的时候说的。一个杀手,在昏迷中反复说“不要走”?
他看了看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仍然紧绷着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的伤疤,可能不只是刀剑留下的。
第三天清晨,那个人的烧退了。
李俊生是被一阵窸窣声惊醒的。他睁开眼,发现那个人已经醒了——不,不是醒了,是已经坐起来了。他靠着树干坐着,眼睛半睁着,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俊生身上。
那一瞬间,李俊生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杀意。不是张大的那种“我拿着刀所以你要小心”的威胁,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深层的危险信号。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被一头猛兽盯上,后脊梁骨发凉,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边的瑞士军刀。
但那个人没有动。他只是看着李俊生,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是一口枯井,看不到底。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审视的冷静。
“是你救的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是。”
“为什么?”
这个问题和李俊生救张大时被问的一模一样。但问问题的方式完全不同——张大问的时候是带着哭腔的,是走投无路的求救;这个人问的时候是冰冷的,是带着防备的审问。
“你受伤了,我看到了,就救了。”李俊生说,语气平淡。
那个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李俊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李俊生意外的话:
“你不应该救我。”
“为什么?”
“因为我这种人,不值得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布条的左肩——那里的伤口最深,李俊生缝了十七针。他抬起右手,摸了摸那些布条,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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