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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固本(4/5)

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俊生一眼。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里,看不太清楚。

    “李公子,”他说,声音很低,“你今天在偏厅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了。”

    “什么话?”

    “你说,‘邺都撑住了,我们才能活下去。谁都一样。’”王朴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信任。他审视人的方式和李俊生见过的所有文人都不同——不是从头到脚地打量,是看眼睛。看完了,他就信了,或者不信。这一次,他信了。“你说得对。谁都一样。”

    他转过身,走了。背影在黑暗中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吞没。

    李俊生站在偏厅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

    偏厅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晃,烛火明灭不定,在地上投下一片摇晃的光影。冬夜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门板吱呀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先生,回营地?”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手里握着那根槐木棍,左臂上缠着绷带,绷带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回营地。”

    两个人走在邺都城夜晚的街道上。街上很暗,很多人家没有点灯——不是点不起,是不敢点。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候,灯火通明的屋子会被人盯上,被人猜疑,被人当成靶子。“家里亮着灯”和“家里藏着人”在探子眼里是一回事。只有零星的几盏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像一把把插在地上的刀。风从巷口灌进来,把一些人家门口挂着的旧灯笼吹得东倒西歪,灯笼里的蜡烛灭了,留下几缕青烟。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无声无息地穿过街道,消失在另一边的巷子里。

    李俊生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在想事情。他在想王朴说的话,在想赵匡胤说的话,在想柴荣说的话。三个人,三种身份,三种立场。王朴是谋士,想的是怎么在不打大仗的情况下守住邺都;赵匡胤是武将,想的是怎么在战场上打赢契丹人;柴荣是主帅,想的是怎么活下去——自己活下去,邺都活下去,北方的防线活下去。

    李俊生是第四种。他想的是怎么让这个乱世结束。不是打赢一仗,不是守住一座城,是让整个时代翻篇。

    走到营地门口的时候,他看到里面还亮着灯。不是大灯,是灶台边那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苗只有黄豆大。但在一片漆黑的营地里,这一点光比什么都亮。

    灶台上温着一碗粥,锅盖上冒着极细极淡的白汽,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苏晚晴坐在灶台旁边的一把小凳子上,上半身靠着灶台,头歪着,睡着了。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就是给李俊生做棉袄时剩下的布头拼凑起来做的,针脚不均匀,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但很厚实。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不需要扇子了,但她握得很紧,像是在握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李俊生站在灶台边,看了她一会儿。

    她睡着的样子和平時不一样。平时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现在她闭着眼睛,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平时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像是永远不会弯下去;现在她靠在灶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个没有防备的孩子。她的手上有冻疮,红红肿肿的,骨节处裂了几道口子,露着粉红色的新肉——那是冬天生火做饭、在冷水里洗菜、在药臼里磨药磨出来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甲缝里嵌着草药渣,青黑色的,洗不掉。

    李俊生蹲下来,把蒲扇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她的手动了一下,但没有醒。他把灶台上的碗端起来,粥已经凉了,碗底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他不想吵醒她,端着碗走到院子的另一边,蹲在墙角,三口两口把粥喝完了。粥是凉的,但米还是软的,红薯还是甜的,红枣還是香的。他不知道她在灶台边守了多久,热了多少遍。粥里的红枣煮得快要化了,枣皮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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