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喝就多喝点。”
李俊生喝了两碗汤,吃了一碗肉,觉得身体里的力气回来了一些。他放下碗,看着火堆,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
“先生,”马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柴公子那边,有消息吗?朝廷还会不会逼他去开封?”
李俊生摇了摇头。“不知道。契丹人还在相州,耶律德光还没走。朝廷不敢动。但契丹人一走,就不好说了。”
“那契丹人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
马铁柱沉默了一会儿。他灌了一口酒,擦擦嘴。“先生,你说,这邺都城,能守住吗?”
李俊生看着他。马铁柱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底有疲惫,也有担忧。这个黑脸大汉,跟着他走了三百多里路,从临清到邺都,从荒野到城池,从来没有问过“能不能守住”。今天他问了。说明他也感觉到了——邺都城的天,变了。
“能。”李俊生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守不住,我们就没地方去了。退无可退,只能守住。人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什么都能守住。”
马铁柱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先生,你说得对。退无可退,只能守住。”
那天晚上,李俊生没有睡。他坐在营房的门口,面前摊着一份地图——邺都周边的地形图,是他从文书房借来的,一直没有还。月光照在地图上,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清晰可见。
他在想契丹人的路。
从相州到邺都,直线距离一百二十里。骑兵一天能到,步兵三天。中间隔着漳水、洹水、几条小河。河水不深,冬天结冰,骑兵可以直接从冰上过。契丹人如果南下,一定会选择最短的路线——从相州出发,过漳水,过洹水,直奔邺都。沿途没有什么险要可守,只有几座小山包和几片枯树林。
他拿着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一条直线,从相州到邺都。然后他又画了几条线——拦截线、伏击线、撤退线。每一条线都经过反复测量,每一个节点都经过反复推演。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一整场战争——契丹人怎么来,他们怎么拦;契丹人怎么攻,他们怎么守;契丹人怎么退,他们怎么追。每一个步骤都想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发现新的漏洞。
画到后半夜,炭笔断了。他用瑞士军刀削了削,继续画。
陈默从墙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先生,还不睡?”
“睡不着。在想契丹人的事。”
“想出来了?”
“还没有。但快了。”李俊生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你看,契丹人如果从相州南下,一定会走这条路。过了漳水,有一片丘陵。丘陵不高,但能藏人。如果我们在这里设伏——”
“来不及。”陈默打断了他,“契丹人骑兵快,我们步兵慢。还没等我们赶到,他们已经过去了。”
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陈默说得对。从邺都到漳水,步兵要走两天。契丹人从相州到漳水,骑兵只要半天。等他们赶到,契丹人已经过了河。
“那就不设伏。沿路骚扰。他们走到哪里,我们打到哪里。打了就跑,不恋战,不追敌。”
陈默想了想。“能行。”
“能行?”
“能行。但需要熟悉地形的人带路。我走过那条路,我知道哪里能藏人,哪里能跑。”
李俊生看着他。“你的左臂还没好。”
“不影响。”
“上次你也说不影响。”
陈默没有说话。他看着地图,月光下,他的侧脸像是被刀削出来的,每一根线条都冷硬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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