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俊生猛地踩下刹车。
越野车在碎石路上滑行了几米,堪堪停住。他熄了火,推门下车,站在车头前,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的黑暗。
不对劲。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天空中没有任何星光的痕迹,只有一层浓稠的、灰黑色的云层,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将整个天地罩住。空气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水中挣扎。他的耳膜感到一阵微微的压迫感——那是气压骤变的征兆。
“要变天了。”他低声自语。
但他知道,这不只是变天。
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很轻微,如果不是他站在原地不动,几乎察觉不到。但震动在加剧,从脚底传上小腿,从膝盖传到脊椎,最后整个身体都在跟着颤抖。
不是地震。这种震动的频率和节奏……
李俊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听过这种震动。在军事演习中,当两个装甲旅在近距离遭遇时,上百辆坦克同时开动,大地就是这种震颤方式。
但这里是荒山野岭,哪里来的装甲部队?
不——不是装甲部队。是骑兵。
成千上万的骑兵。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理智告诉他这个推论是荒谬的。现代中国,哪里来的骑兵?就算是骑兵部队,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大规模调动。
但震动越来越强。空气中有了一种奇异的嗡鸣声,像是远方的号角,又像是大地的叹息。李俊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靠越野车,右手摸向腰间的瑞士军刀——他知道这把小刀在千军万马面前连牙签都算不上,但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武器。
然后他看到了雾气。
青灰色的雾气从山谷深处涌出来,不是慢慢弥漫,而是像潮水一样奔涌而来。雾气中带着一股奇异的气味,不是寻常山雾的清冷,而是一种混杂着烟火、血腥和马粪的浓烈气息。
那是战场的气味。
李俊生来不及思考。雾气在几秒钟内吞没了他,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一米。他伸手去摸车门,想回到车里,但手指只碰到了空气——越野车不见了。脚下的碎石路不见了。四周的一切都不见了。
他站在一片虚空之中。
不对。不是虚空。他低头看脚下,踩着的不是柏油路面,而是——泥土。松软的、被马蹄踏烂的泥土。
李俊生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恐慌是最大的敌人。这是国防大学教给他的第一课,在任何情况下都要保持冷静。不管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他必须面对眼前的事实。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泥土是湿的,带着浓重的腥气,指缝间混着草根和碎石。这种触感太真实了,不可能是幻觉。
他站起身,眯起眼睛试图看穿雾气。就在那一瞬间,雾气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幕布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看到了。
一面旗帜。
黑色的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边缘已经破损,上面用白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繁体字——
“晉”。
旗帜下是一支军队。不,不是军队,是一群溃兵。几百个穿着破旧布衣和皮甲的人,有的拿着长矛,有的拖着刀剑,有的空着手,歪歪斜斜地走在泥泞的路上。他们的脸上有血污,有疲惫,有恐惧——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被战争反复碾压后的麻木。队伍中间有几匹瘦马,马上坐着几个衣甲稍显精良的军官,但他们的表情和普通士兵没什么区别,都是那种末日将至的绝望。
队伍后面拖着几辆牛车,车上堆满了杂物和伤员。一个伤员的腿被齐膝砍断,断口处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条胡乱包扎着,血还在往外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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