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染禁制,只是纯粹修复根基、抚平心魔,温柔地治愈着她一身伤病。
他明明是最恪守门规、最痛恨魔道的正道翘楚,明明与她生死对立,却在交手之后,不顾立场悬殊,赠她良药,护她根基,劝她向善。
甚至甘愿冒着触犯门规、被师门追责的风险,许诺为她翻查旧案,澄清多年污名。
“傻子。”
良久,王小花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微弱,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软。
她活了十九年,见过趋炎附势之徒,见过睚眦必报之辈,见过虚伪狡诈的伪君子,唯独从未见过这般坦荡赤诚之人。
身居正道顶峰,手握无上荣光,心怀苍生大义,却不偏执、不狭隘、不盲从世俗偏见,分得清是非,辨得明善恶。
他知晓她的身份罪孽,看透她的满身煞气,却依旧愿意予她善意,予她信任,予她救赎的可能。
可偏偏,这份最难得的赤诚温柔,来自她此生最不该动心的人。
王小花缓缓背靠冰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石洞阴暗潮湿,石壁上凝结着薄薄的寒霜,刺骨的凉意透过黑衣侵入肌肤,却凉不透她心口那一点微弱的暖意。
她抬手取出布袋中采摘的阴血灵草,看着那一片片暗红发黑、自带邪煞之气的叶片,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奔波百里、冒险深入两界险地、不惜与正道翘楚死战抢夺的救命灵草,在他赠予的丹药面前,如此不堪一提。
世人都说魔修阴毒、目光短浅、自取灭亡,可真正偏执狭隘、被正邪偏见裹挟的,从来都是大多数自诩正义的修士。
唯有郑兴明,跳出了世俗桎梏,看见了妖魔皮囊之下的活人真心。
王小花指尖微动,一缕细微魔气拂过灵草,方才还带着浓郁阴煞的灵草瞬间枯萎发黑,化作一滩细碎黑灰,随风散落洞中。
从今往后,她不必再依靠邪草续命蚀心。
她低头,再次抚上心口的玉瓶,眸底的寒冰一点点融化,泛起细碎温柔的波澜。
这份温柔太危险,太致命。
仙魔殊途,正邪不两立,这是修真界亘古不变的铁律。
他是青云未来,正道栋梁,一生当护苍生、守正道、诛邪魔。
她是幽骨渊妖女,世人煞星,一生背负血海深仇、满身污名,注定与正道为敌,与天下为敌。
他们的相遇,是宿命相悖的意外。
他们的心动,是逆道而行的禁忌。
一旦这份情愫外露,轻则他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身败名裂;重则仙魔大战再起,两界生灵涂炭,而她,会被天下修士围剿挫骨,永世不得超生。
理智一遍遍告诫她,该舍弃、该遗忘、该斩断所有念想,从此陌路相逢、刀剑相向,恪守正邪本分。
可心底那一点滋生的悸动,却执拗地扎根生长,不肯消散。
十九年孤寂黑暗的人生里,这是唯一一束为她而亮的光,唯一一份不带功利、不带偏见、纯粹真诚的善意,她如何舍得轻易割舍?
王小花静坐石洞之中,整整一个时辰。
任由洞外寒雾翻涌,任由山林风声呼啸,任由内心爱恨、戒备、贪恋、理智反复拉扯、博弈。
最终,她缓缓握紧了衣襟处的玉瓶,眼底的纷乱尽数收敛,重新覆上一层清冷淡漠的寒霜,唯独心口的暖意,悄然珍藏,秘不示人。
“郑兴明。”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唇齿轻动,音色清冷,藏着无人知晓的缱绻。
“我不盼你颠覆正道,不盼你违逆苍生,不盼你渡我入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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