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卸下了某种负担,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若溪,我长话短说。”孙副总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路容几乎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董事会会议结束后,李剑和赵律师没有离开公司。他们在李剑的办公室待了两个多小时,我的人……看到赵律师的助理送进去几份文件,然后又匆匆离开。”
路容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我刚才得到消息。”孙副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们正在策划一次‘反击’。不是针对证据本身——周哲的报告让技术层面的反驳变得很困难。他们的目标是……你。”
雨点敲打着玻璃。
路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具体计划是什么?”她问。
“他们打算利用董事会部分成员的心理。”孙副总说,“你知道,今天在场的几位董事,陈董、王董、刘董……他们最怕的不是李剑有没有问题,而是公司的声誉彻底崩塌。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八,如果明天继续跌,如果这件事被媒体大规模报道,如果监管部门介入……他们承受不起。”
路容闭上眼睛。
她当然知道。资本最在乎的是利益,是稳定,是可控的风险。真相很重要,但比起真相对公司造成的冲击,有时候“尽快平息事态”更重要。
“李剑和赵律师的提议是,”孙副总继续说,语速加快了一些,“在下一次董事会会议上,推动一项决议:以‘管理不善、引发内部动荡’为由,将你——若溪——开除。同时,他们会把这次事件的所有问题,包括匿名举报、数据泄露嫌疑、甚至三年前天启科技的旧案,都归咎于你。你是‘外部破坏分子’,是‘商业间谍’,是故意潜入星耀制造混乱的竞争对手派来的人。”
路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冰冷的讽刺。
“弃车保帅。”她说。
“对。”孙副总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无奈,“你就是那个‘车’。而李剑和赵律师,他们会以‘体面离开’的方式退出——比如主动辞职,或者调任到某个无关紧要的子公司。董事会会对外发布公告,称经过内部调查,发现前副总裁李剑在管理上存在疏漏,已引咎辞职;而匿名举报者‘若溪’因行为不当被开除。这样,公司既能撇清与重大丑闻的关系,又能给外界一个‘已经处理完毕’的交代。股价会稳住,舆论会平息,大部分董事的利益也能保全。”
“很完美的计划。”路容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那么孙总,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路容能听到背景里细微的杂音,像是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又像是纸张翻动的声音。孙副总似乎在犹豫,在权衡。
“我个人的看法是,”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严肃,“这种做法是短视的,而且……不道德。李剑如果真的有问题,就应该接受调查,承担后果。用开除一个举报人来掩盖问题,只会让问题在更深的地方腐烂。星耀是一家科技公司,如果连最基本的诚信和公正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创新?谈什么未来?”
路容没有说话。
“但是,”孙副总叹了口气,“我必须说实话。在今天的董事会上,我观察了其他人的反应。陈董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他多次提到‘公司稳定’‘避免事态扩大’。王董和刘董更关心股价和下一季度的财报。如果李剑和赵律师真的提出这个方案,并且承诺会‘安静离开’,我担心……会有不少人支持。”
“包括您吗?”路容问。
“我?”孙副总苦笑了一声,“我个人的股份不多,在董事会里也说不上话。我今天之所以发言支持深入调查,是因为我认为这是对的。但我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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