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照片,是团队前期调研时拍的。一张照片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中年男人蹲在医院走廊里,双手抱着头;另一张照片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躺在病床上,眼睛很大,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这些照片……”王雨开口,声音有些低。
“都是真实的。”周明说,“我们征得了当事人同意。王董,您说过,做公益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得知道钱给了谁,他们真正需要什么。”
王雨合上文件,抬起头:“方案很好,就按这个执行。另外,我想亲自去看看。”
“您是说……”
“匿名走访。”王雨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不通知医院,不暴露身份,就以普通患者家属的名义,去听听真实的声音。”
周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安排。”
“不用安排。”王雨穿上夹克,“告诉我几个合作医院的位置,我自己去。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当不知道这件事。”
***
龙华区,民治社区医院。
这是一栋六层的老建筑,外墙的白色瓷砖有些已经发黄脱落。医院门口的人行道被各种小摊占据——卖煎饼果子的、修鞋的、配钥匙的,空气里混杂着食物油烟、消毒水和汗水的味道。
王雨把车停在两条街外,步行过来。他穿着那件深蓝色夹克,一条普通的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来医院办事的普通市民。
走进门诊大厅,嘈杂声扑面而来。
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电子叫号系统的机械女声一遍遍重复着号码。长椅上坐满了人,有抱着孩子低声哄着的年轻母亲,有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的中年男人,还有头发花白、眼神茫然的老人。空气不流通,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药味、体味和焦虑的特殊气息。
王雨在一楼转了一圈,然后走上楼梯。楼梯间的墙壁上贴着各种宣传海报——预防流感、健康饮食、医保政策解读。海报边缘已经卷曲,有些地方被撕破,露出下面更早一层的纸张。
他走到三楼的慢性病管理科。
走廊里人少一些,但气氛更压抑。几个病人坐在长椅上等待,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的脚尖,或者手里捏着的病历本。一个穿着褪色工装的男人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叠缴费单,手指在微微发抖。
王雨在他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假病历。
过了大概十分钟,诊室的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慢慢走出来。她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药盒。
“阿姨,您慢点。”王雨起身扶了她一把。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但还算清醒:“谢谢啊,小伙子。”
“您一个人来的?”
“儿子上班,请不了假。”老太太在长椅上坐下,喘了口气,“我这老毛病,每个月都得来开药。唉,人老了,净给儿女添麻烦。”
王雨在她旁边坐下:“药费……贵吗?”
老太太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张缴费单,递给他看。王雨接过来,上面写着总金额:四百七十二块三毛。对于每月只有两千多退休金的老人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医保能报一部分。”老太太说,“但自付的也不少。这个月还好,上个月做检查,一下子花了两千多。”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有时候真想,要不别治了,反正也活够了……”
“阿姨,别这么说。”王雨把缴费单还给她。
老太太摇摇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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