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回复:“好。”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个画面——也是冬天,深圳罕见的冷,他裹着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破棉袄,蹲在三和人力市场门口,看着对面餐馆里热气腾腾的火锅。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里面的人影模糊而温暖。
那时候他想,如果能进去吃一顿火锅,该多好。
现在,他随时可以吃。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一顿火锅就能暖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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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的裁定书下来那天,深圳下起了小雨。
雨丝细密,在空中织成一张灰色的网。街道两旁的榕树叶子被洗得油亮,雨水顺着叶尖滴落,在积水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王雨和刘律师一起,去接吴建国。
五金店在龙华区一条老街上。街道很窄,两边的店铺招牌参差不齐,有些已经褪色剥落。吴建国的店在中间位置,红色的招牌上写着“建国五金”四个大字,油漆有些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
店里很暗。
只有一盏节能灯挂在屋顶,发出惨白的光。货架上堆满了各种五金配件——螺丝、螺母、扳手、钳子,上面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空气里有铁锈味、机油味,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吴建国就坐在柜台后面。
他比半年前看起来更瘦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身上那件蓝色的工装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看到王雨进来,他慌忙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王总……刘律师……你们坐,坐。”
店里没有像样的椅子,只有两张塑料凳。王雨和刘律师坐下,吴建国手忙脚乱地去烧水泡茶。热水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水蒸气在昏暗的灯光下升腾,给这个破旧的小店添了一丝暖意。
“吴老板,别忙了。”王雨说,“我们来说正事。”
吴建国停下动作,转过身来。他的手指有些颤抖,眼神里混合着期待和恐惧——期待听到好消息,又害怕再次失望。
刘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吴老板,这是法院的裁定书。”他把文件袋放在柜台上,“经过清算组核实,您的债权属于合法有效债权,总额五百六十万。目前赵天豪非法资产中可供分配的部分,总计一亿八千万。按债权比例,您能分到的金额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王雨。
王雨点点头。
刘律师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支票,双手递给吴建国:“四十二万八千元。”
店里安静得能听到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
吴建国盯着那张支票,眼睛一眨不眨。他的嘴唇开始颤抖,然后是整个身体。他伸出双手,想要去接,但手指抖得太厉害,试了两次都没能碰到支票的边缘。
王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把支票轻轻放在吴建国手里。
那张纸很轻,但吴建国接住的时候,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像是接住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他低下头,看着支票上的数字——42,8000.00——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压抑了太久的哭泣。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支票上,晕开了墨迹。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头受伤的老兽。
王雨没有劝他,只是安静地站着。
刘律师也沉默着。
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在为这个迟来的公道伴奏。货架上的五金配件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硬的光,那些螺丝螺母曾经是吴建国工厂里生产出来的,是他半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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