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了,连房租都交不起。有个以前工地的老伙计,在这边开了个小加工厂,收留了我。我帮他看仓库,修机器,慢慢攒了点钱,租了这个门面。”
他抬起头,看着王雨。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凶狠,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恨意。
“我每天都想,怎么弄死赵天豪。想过雇人,想过跟他同归于尽。但我还有儿子……虽然他不认我了,但我还是他爸。我不能让他有个杀人犯的爹。”
王雨静静地听着。店里很闷热,他的后背已经渗出汗,衬衫黏在皮肤上。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吴建国。
“所以,”吴建国缓缓地说,“我留了点东西。”
他转身,弯下腰,在柜台最深处摸索。那里堆着一些旧账本、破工具和杂物。他的手在里面翻找,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摸出一个用深褐色油布包着的东西,方方正正,有字典大小。
他把那东西放在柜台上,油布表面已经磨损得发亮,边角处有些破损,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硬壳封面。
“这是我当年的工作笔记。”吴建国说,手指轻轻抚过油布表面,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遗物,“从2008年开始记的。里面记了所有重要的项目、会议、联系人……还有,一些不该记的东西。”
他解开油布上系着的细绳,动作很慢,很小心。油布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一本深红色封皮的硬壳笔记本。封面已经褪色,边角磨损,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招标前三个月,我请当时国土局的一个科长吃饭。”吴建国翻开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是蓝色的钢笔字,有些已经晕开,“他喝多了,说漏了嘴。他说赵天豪找过他,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一套房子,还有他女儿出国留学的费用。我记下来了,时间、地点、人物、金额……都记了。”
他又翻了几页。
“还有这个。2010年4月,我的工地出了个小事故,一个工人摔伤了腿。本来已经协商好了赔偿,但突然有记者来采访,说我们‘罔顾工人安全’。那个记者,后来我查到了,是赵天豪一个远房表亲。”
一页一页,吴建国慢慢翻着。每翻一页,他就说一段往事。有些是赵天豪直接出手的,有些是他通过中间人操作的。行贿、围标、威胁竞争对手、买通媒体……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金额,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雨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呼吸微微屏住。这些记录如果属实,足够把赵天豪送进去待上十几年。但问题是——证据呢?
“光有记录不够。”王雨说,“需要实物证据。录音、照片、转账凭证……这些你有吗?”
吴建国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有。”他说,声音很轻,“但不在我这里。”
王雨心里一紧。
“当年我意识到赵天豪要对我下死手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吴建国合上笔记本,重新用油布包好,“我把一些关键的东西——那个科长写给我的承诺条子、记者收钱的收据复印件、还有几段偷偷录下来的对话——都复印了一份,装在一个档案袋里。原件我藏起来了,复印件我交给了……一个人。”
“谁?”
吴建国沉默了很久。店里的日光灯管又闪烁了一下,发出滋滋的响声。远处街道上,有摩托车轰鸣着驶过,声音尖锐刺耳。
“我老婆。”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走之前,我把档案袋交给她。我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或者赵天豪遭报应了,就把这个交给能管事的人。”
王雨的心沉了下去。吴建国的妻子,带着孩子离开后,就再也没了消息。这么多年过去,档案袋还在吗?她还会留着吗?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王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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