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林小回。
画面忽然定格,一帧帧碎掉。
阳光消失了,房子不见了,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黑暗,是碎石,是泥土,是血。
陈律站在一片废墟前。
山体滑坡,半个镇子被埋了。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挖。
他看见林大勇跪在碎石堆前,两只手扒着石头,指甲翻开,血糊了一手。
他看见林秀兰从远处跑过来,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
他看见救援队来了,挖了三天,挖出六具遗体。第七具,没找到。
他看见林大勇不肯走。
他留下来,一个人挖。
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石头搬不完,泥土挖不尽。
他挖了十年。
陈律站在一旁,看着林大勇的背一天比一天驼,手一天比一天烂,眼睛一天比一天空。
他看见林大勇的手从最初的十根手指,变成九根、八根、七根。
指甲掉落,指尖被磨平,露出骨头。
但他没有停。
他用血淋淋的手继续挖。
陈律看见林大勇开始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是那种把人钉在床上的梦。
他梦见林小回在下面喊“爸爸”。
他醒来,继续挖。
梦越来越频繁,越来越真实。
他开始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分不清醒着和睡着。
他开始在墙上刻字。
不是刻在灵山镇的石碑上,是刻在他自己的心里。
“小回,爸爸在这里。”
“你听见了吗?”
“爸爸等你。”
陈律看见那些字一笔一划地出现在黑暗中,歪歪扭扭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刻了又被划掉。
他看见林大勇的手指在墙上磨出血,渗进石头的缝隙里,干了,又渗出来。
他看见林大勇的身体开始变化。
他的皮肤变硬了,变灰了,变成了石头。
不是一瞬间,是一寸一寸地变。
先从指尖开始,然后到手掌,手腕,再到手臂。
他挖土的时候,手指已经感觉不到疼。
他看见林大勇蹲在地上,盯着自己灰白色的手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挖。
他的腿融进地面,融进了灵山镇的石板路。
他的手臂变成墙壁,他的脸升上天空。
他变成了镇子。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疯狂。
是因为他等了太久,把自己等成了等待本身。
他的血肉凝成石头,他的筋骨化作房梁,他的心跳变成了风穿过巷子的声音。
他还活着,但已经不是人了。
他是灵山镇,是那个永远不会消失的、永远在等的灵山镇。
陈律站在那里,看着林大勇最后一点人性缩成一团小小的光,被埋在那个巨大的石头身体最深处。
那点光在发抖,在喊,在哭。
“小回……小回……”
一遍一遍,没有停。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陈律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走过去,伸出手,想要碰那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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