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门框,新的门。
旧的屋檐,新的瓦。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里一点一点往外长。
先把窗户顶出来,再把门顶出来,最后把瓦片顶出来。
它在长,这座镇子在长。
赵铁牛站在他旁边,眯着眼睛看那些房子。
“这些房子……好像是新的。”
“十年前就没了,怎么会有新的?”
陈律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石板路上,石板是凉的,硬的。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石板上有纹路,是石头被切割时留下的纹路。
他敲了敲,声音闷闷的,一切都和真的石板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这是假的。
因为它太真了。
他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赵铁牛跟在后面,步子很重,每一步都踩得石板闷声发响。
陈律走过供销社,走过卫生院,走过学校。
他没有停下来,一直走到镇子中央。
那里有一个小广场,广场上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是旧的,上面的字被风吹得模糊了,边角磨圆了,顶上长着青苔。
碑上刻着:“灵山镇滑坡遇难者名单”
下面是六行字,六个名字,六个日期。
王长林,刘巧云,赵满仓,周桂兰,宋长河,杨淑珍。
六个人,六个日期,都挤在一起。
名字和日期之间没有空隙,像刻字的人怕浪费地方。
最底下,还有一行。
但那行字被磨掉了,不是用石头磨的,是被什么东西吃掉的。
石头上有一个凹坑,坑的边缘是光滑的,像被人舔过。
凹坑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反光,细看,是水。
一小洼水,嵌在石头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陈律蹲下来,盯着那洼水。
水很清,能看见自己的脸。
自己的脸上,瞳孔里,也有一座山。
他猛地站起来。
法典在腰间皱了一下,展平,又皱了一下。
赵铁牛站在他旁边,盯着石碑。
“第七个人呢?”
“被吃了。”
赵铁牛看着他。
他没解释,绕着石碑走了一圈。
石碑的背面,刻着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笔画有深有浅,有的地方刻重了,石头碎了一小块,有的地方刻轻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字是新的,新的像昨天才刻上去的。
“我在这里,你记得吗?”
陈律用手指抚摸着那些字,石头的颗粒硌着指腹,字迹的棱角很尖,没有磨圆。
他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只有风。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他顺着风的方向看过去,是北坡。
北坡缺了一大块,像被人用刀削掉一样。裸露的岩石是灰白色的,坡面上光秃秃一片,不长草,只有几棵被埋了半截的树,树干歪着,树枝伸向天空。
坡脚下堆着碎石和泥土,碎石很大,有的比人还高,泥土被雨水冲出一条一条的沟壑,沟壑很深,能看到下面的石头。
法典皱成一团。
陈律翻开,书页上的字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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