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可能，与这个曾是她十年噩梦的男人，并肩作战？

    仿佛看穿了林晚内心的激烈挣扎，苏瑾轻声开口，语气是罕见的沉重和坦诚：“晚晚，作为你的朋友和律师，我情感上坚决反对你再和陆沉舟有任何瓜葛。但作为一个理性的合作者，我必须承认，他目前提供的情报，以及他可能在未来提供的关于‘隐门’的进一步信息，对我们至关重要。而且，从战略上看，如果‘隐门’内部真的对谢明远产生了不满和清理意向，那么谢明远的敌人，至少在现阶段，确实是我们的‘盟友’，哪怕这个‘盟友’是陆沉舟这样复杂和不可信的人。”

    “我们需要设定最严格的界限和条件。”林晚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而决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汹涌的情感暂时封印回冰层之下，“第一，合作仅限于情报交换和针对谢明远及‘隐门’的同步行动协调，不涉及任何个人领域，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和解’或‘原谅’。第二，所有情报，必须经过阿九和秦知遥（如果她再次出现）的双重验证。第三，陆沉舟的一切行动，必须在沈警官和检察机关的严密监控下进行，不得擅自行动。第四，合作是暂时的，目标只有一个：摧毁谢明远，并尽可能获取关于‘隐门’的罪证。一旦谢明远伏法或‘隐门’威胁暂时解除，合作自动终止。此后，我与他之间，只剩下法律和私人恩怨需要了结。”

    苏瑾深深地看着林晚，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敬佩。她知道，做出这个决定，对林晚来说，无异于在自己尚未愈合的、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然后强迫自己继续战斗。

    “我同意你的条件。”苏瑾点头，“而且，我会确保这些条件被严格执行。另外，我会建议，由我、陈烬、阿九作为中间人和监督方，负责与陆沉舟及其监管方（刘检、王检）的具体对接。你不需要直接面对他，除非在极特殊、且你完全同意的情况下。”

    “可以。”林晚点头，感觉说出这两个字，几乎用尽了刚刚积聚起来的所有力气。她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瞬间涌上来的、几乎无法控制的疲惫和刺痛。

    阳光依旧温暖，但她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寒冷。

    短暂的休战，不是因为原谅，不是因为放下，而是因为一个更强大、更危险的共同敌人出现了。

    因为母亲的遗志，因为父亲的冤屈，因为无数个被“天眼”和“隐门”毁掉的人生，她必须这么做。

    即使这意味着，要与那个毁了她十年人生的男人，那个她恨入骨髓、却也刚刚得知同样是个可怜“工具”的男人，达成一种冰冷而脆弱的、随时可能破裂的“同盟”。

    窗外的天空，蔚蓝如洗。

    而病房内，一场基于极致理智和深重痛苦的“短暂休战”，随着林晚那个艰难的点头，悄然达成。

    没有握手，没有承诺，只有冰冷的条件和各自心中无法消弭的伤痕。

    但战争的形势，却因此发生了微妙而关键的变化。

    棋子与棋子，受害者与“前工具”，在更大的棋盘和更黑暗的敌人面前，被迫站到了……同一战线。

    哪怕这条战线，脆弱如冰，冰冷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