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适,但很快又沉入一片冰冷的虚无。
陆沉舟也拿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双手捧着,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机舱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两人偶尔喝水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林晚。”陆沉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机舱里,却清晰得如同耳语。他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
林晚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没有应声。
“在医院的病房外,我对你说,我们之间,除了恨,是不是就什么都不剩了。”陆沉舟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你说,‘是’。”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是更深的、冰冷的麻木。她依旧沉默,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后来想,”陆沉舟继续说着,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着某个不存在于此刻的虚空倾诉,“你说的对。除了恨,确实什么都不该剩了。十年的婚姻,建立在彻头彻尾的谎言、算计和一场恶心的实验之上。我骗了你,监控你,操纵你,最后还想把你关进精神病院,毁掉你……我做的事,任何一件,都足以让恨意深入骨髓,不共戴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积攒一点力气,才能继续说下去:“我没有任何资格,祈求你的原谅,甚至连奢求一点点的……理解,都是无耻的。我甚至不配坐在你身边,不配和你呼吸同样的空气。”
林晚依旧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在薄毯之下,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沸腾的、被强行压抑的剧烈情绪在冲撞。
“但是,”陆沉舟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自嘲的苦涩,“人大概就是这么卑劣。明明知道自己不配,明明知道自己罪该万死,可当苏瑾告诉我,你决定暂时合作,把我从那个地方带出来,和我一起来维也纳……当我就这样坐在你身边,和你飞往同一个地方,去面对同一个敌人……我还是可耻地、感觉到了一丝……活过来的感觉。”
他抬起头,终于看向了林晚。机舱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深刻而清晰,眼窝深陷,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自我厌弃,但眼底最深处,却似乎燃烧着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执拗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不是希望,不是奢求原谅,”他看着她冰冷而优美的侧脸轮廓,声音嘶哑,“只是……至少,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我不是被关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像个没用的废物一样等待最后的审判。至少,我还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赎罪,哪怕只是为你……挡一颗子弹,或者,在你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个有用的信息。至少……我不是完全置身事外,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去面对‘隐门’,面对谢明远,面对那些……我当年也曾经是其中一份子的、怪物。”
他说的很慢,很艰难,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没有了往日在法庭上、在审讯室里、在她面前那种掌控一切、冷静自持、甚至带着一丝高高在上审视的姿态。此刻的他,像一个被彻底打碎了所有骄傲和伪装的囚徒,将自己最不堪、最脆弱、最矛盾的内里,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招致她更深的厌恶。
林晚终于有了动作。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迎上了他的目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尊完美的冰雕,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幽深得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里面翻涌着他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恨意是底色,但似乎还混杂着冰冷的审视,极度的疲惫,以及……一丝极其隐蔽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物伤其类的悲哀。
“陆沉舟,”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骨,“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相信你的忏悔,好让我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对你少一些防备,多一些……利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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