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倒计时,“我想看看,一个在浣衣局待了一个月、手都洗烂了的女人,凭什么让皇上多看一眼。现在我看到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确实有几分本事。沉得住气,忍得住话,眼睛里藏着东西。这样的人,要么活得很长,要么死得很快。”
沈蘅芜低着头,不说话。
德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却字字清晰:“柳贵人,我不管你有多少本事。在这后宫里,我说了算。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沈蘅芜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一片平静。
“臣妾记住了。”
德妃直起身,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了什么脏东西。
“记住就好。跪安吧。”
沈蘅芜磕了一个头,站起身,退出正殿。
走出永宁宫大门的那一刻,她的双腿发软,扶着墙才站稳。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她没有回头。她只是站了一会儿,等腿不抖了,才一步一步地走回永寿宫。
回到偏殿,关上门,她靠着门板,慢慢地坐到地上。
膝盖上跪出了两块青紫,掌心里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渗出了血珠。她看着那些伤口,忽然觉得好笑——在浣衣局的时候,她的手烂成那样都没哭,现在只是跪了一会儿,倒觉得疼了。
不是膝盖疼,是心里疼。
德妃说得对,她确实在害怕。不是因为德妃的威胁,而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这后宫里,一个人的命,真的可以像蚂蚁一样被碾碎。没有人会在意,没有人会记得。
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有哭。只是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静太妃给她的那本册子,翻到第一页。
“德妃,名萧玉燕,年二十三,父萧崇,当朝太傅。喜奢华,好面子,最恨别人比她出风头。软肋:其母早逝,最听其姑母的话。”
沈蘅芜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其姑母。静太妃。
德妃的母亲害了静太妃,取而代之,死后又把女儿送进了宫。这一家子的恩怨,绵延了二十年,还在继续。
她忽然想起德妃捏着她下巴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惧。德妃在怕什么?怕她?不,一个贵人还不值得德妃害怕。德妃怕的,是被人取代。就像她母亲取代了静太妃一样。
沈蘅芜把册子贴身收好,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很蓝,蓝得刺眼。那棵桂花树依然绿油油的,在风中轻轻摇晃。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她会活下来的。不是因为她聪明,而是因为她不想死。
那天晚上,皇帝又召沈蘅芜去御书房。
这一次,她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裳,头发用贤妃赏的白玉簪挽起来,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引路的太监在前面提着灯笼,她跟在后面,穿过一道道宫门。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但皇帝不在书案后面。
沈蘅芜愣了一下,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片刻后,屏风后面传来一阵水声——皇帝在洗漱。
她退到一边,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皇帝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着,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头洇出一片深色。他今天看起来很累,眼底有青黑的阴影,嘴唇也有些干裂。
“来了?”他看了她一眼,走到书案后面坐下,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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