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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扶着墙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他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一下,两下,三下。水很凉,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镜子里的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林辰,”他对着镜子说,声音沙哑,“你真他妈是个废物。”
镜子里的废物看着他,眼神空洞。
2
回到客厅,林辰没开灯,径直走向阳台。他需要风,需要冷,需要什么东西把他从这种麻木的窒息感里拉出来。
推开阳台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他只穿着单薄的睡衣,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没回去加衣服,反而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冰凉的金属上,深深吸气。
冷空气钻进肺里,像无数根针在扎。
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一盏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着。远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招牌亮着,绿莹莹的,像只夜行动物的眼睛。
他抬头看天。城市光污染严重,看不见星星,只有一片浑浊的暗红色,那是地面灯光反射到低空云层形成的光晕。像一块巨大的、发霉的天花板,压在头顶。
林辰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自动播放今天的画面:HR李静推过来的协议书,签字笔冰凉的触感,张总虚伪的笑容,小宝缝针时的哭声,苏雨晴流泪的眼睛,父母小心翼翼的表情……
这些画面一帧帧闪过,越来越快,最后混成一团模糊的色块,在脑子里旋转,旋转,转得他想吐。
他猛地睁开眼,双手用力抓住栏杆。金属的寒意透过掌心,一路传到心脏。
跳下去。
跳下去就结束了。
这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很轻,但很清晰。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带着蛊惑的温柔。
他身体前倾,上半身已经探出栏杆。二十八楼的风更大,吹得他头发乱飞,睡衣鼓起来,像一对残缺的翅膀。
只要再往前一点,重心一移,就下去了。
自由落体,几秒钟,啪。
一切归零。
他想象那个画面:身体在空中坠落,风在耳边呼啸,地面越来越近,最后是短暂的剧痛,然后黑暗。
然后呢?
然后苏雨晴会被电话叫醒,警察会来,她会看到一滩模糊的血肉,那是她同床共枕十年的丈夫。小宝和小花会被吓哭,从此不敢靠近阳台。父母会崩溃,两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要怎么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
还有房贷。人死了,房贷还在。银行会收走房子,苏雨晴和孩子们要搬出去,父母要回老家。他们花了十年攒首付,二十年还贷款,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保险?自杀不赔。
他死了,留给家人的不是解脱,是更深的地狱。
林辰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抓住栏杆的手指关节发白,指甲盖因为用力变成了青紫色。
不能跳。
跳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是个抛弃妻子父母孩子的逃兵。
可不跳呢?
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下个月怎么办?
五十二万补偿金,听起来很多,但在这个城市,在这个家,就像把一杯水倒进沙漠,瞬间就蒸发了。之后呢?三十五岁,被大厂优化,简历上有了污点,还能找到什么工作?送外卖?开网约车?那点收入够还房贷吗?够给孩子交学费吗?够给父母买药吗?
绝望像潮水,一波一波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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