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混着脸上的油污,留下肮脏的痕迹。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向背后冰冷、油腻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这丫头……叫林小雪。”他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经年累月积下的灰尘味,“她家……是我们驻地对口帮扶的一户渔民,爹妈跑船没了,跟着奶奶过,穷。但丫头争气,心气高,在镇上餐馆打工,想攒钱去市里读职高,学手艺……”
他的眼神放空,陷入了那段遥远却永不褪色的回忆。
“她常来营区送些海货,帮着食堂洗洗涮涮,换点微薄的工钱。全连上下,从连长到炊事班,都拿她当自家妹子疼。老龙……尤其疼她。”
李瘦子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龙不天那双明亮的眼睛上,声音哽了一下:“他说小雪像他老家早夭的妹妹,看到她就想护着。自己津贴省下来,偷偷塞给她,让她买书,买衣服。丫头也黏他,一口一个‘不天哥’,叫得比亲哥还甜。”
美好的回忆到此戛然而止。李瘦子的脸骤然扭曲,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年……出事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在镇上那家餐馆,下夜班回去的路上,被镇上一个有头有脸的畜生……”
叶泽娣的呼吸骤然停止,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那畜生家里……有钱,有势,在镇上黑白两道都说得上话。”李瘦子闭上眼,像是在躲避那令人作呕的画面,“丫头不敢说啊……她怕!怕奶奶气死,怕被人戳脊梁骨说‘不干净’,怕以后没法做人!她只敢说是……是跟外地来的小青年谈恋爱,不小心怀上了。”
“家里逼她,村里人骂她,她奶奶拿着扫帚把她打得浑身是伤,逼她去把孩子打掉,逼她去死!”李瘦子猛地睁开眼,眼里是猩红的恨意,“她没路走了……真的没路走了。就偷了奶奶的安眠药,一瓶,全吞了。”
“是我们!”李瘦子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架上,发出“哐”一声巨响,铁架嗡嗡作响。“是我和老龙!那天晚上刚好去镇上采买,路过她家,觉得不对劲,翻墙进去……才发现她蜷在破柴房里,人都凉了半截!”
“送去县医院,洗胃,抢救……命捡回来了,人废了一半。”李瘦子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可孩子……月份大了,流不掉了。她大着肚子,没名没分,回到村里,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她看着我们,眼神空空的,说:‘不天哥,李哥,让我死了干净。’”
煤炉里的炭火“噼啪”爆开一颗火星,映亮李瘦子泪流满面的脸。
“那时候,老龙已经是连里最锋利的刀,全旅挂名的训练尖子,刚立了二等功,红头文件的《提干预任通知书》已经发到他手里,就压在枕头底下。”李瘦子看着虚空,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夜晚,那个在连部外面老榕树下,沉默地抽完一整包烟的男人。
“他进去,把通知书,连同一枚用红布包好的二等功军功章,一起轻轻放在连长桌上。”李瘦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痛到极致后的麻木,“连长当时就炸了,拍着桌子吼他:‘龙不天你他妈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的前程不要了?!’”
“老龙就站在那里,站得比枪还直。眼睛红得滴血,声音却稳得吓人。”李瘦子模仿着,声音嘶哑却沉重,“他说:‘连长,别查了。孩子是我的。我就是她那个混账男朋友。功,我不要了。前途,我也不要了。给我处分,让我退伍。我就一个要求——让我以孩子父亲的名义,送她和她奶奶回老家。让她……能把头抬起来,活下去。’”
叶泽娣死死捂住嘴,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汹涌地漫过手背。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轻飘飘的“年纪轻,不懂事,做错了”,背后是怎样一场惊天动地、自毁前程的豪赌与牺牲!他不是犯错,他是主动踏进了地狱,只为给一个绝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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