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沈青眉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凉。她说：‘是。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屋里一时寂静。

    《漕运贪腐录》。那本让整个安平风声鹤唳、最终导致祝云——也就是祝无霜——差点被烧死在租屋里的小册子。如今写册子的人就站在刑部门前，穿着官服，提着灯笼，平静地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那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然后呢？”陆文远轻声问。

    “然后我问她，当年为什么不逃？明明可以逃的。”沈青眉声音有些发涩，“她说：‘逃了，就永远查不清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说完这句话，祝无霜把布囊仔细收好，又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沈青眉。

    “这是刑部的临时腰牌，你们拿着。这三日就住在客栈，不要出门。会审前一天，会有人来接你们去证人住处。”她顿了顿，月光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另外，告诉陆文远……李侍郎那边，让他不要多想。有些事，眼见未必为实。”

    陆文远心头一震：“她真这么说？”

    “原话。”沈青眉点头，“说完她就提着灯笼进刑部了。侧门关上时，灯笼的光在门缝里晃了晃，就消失了。整条巷子又陷入黑暗，只剩月光。”

    屋里又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二更的梆子声，这一次近了些，像是在隔壁街。悠长而寂寥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

    柳如烟忽然问：“李侍郎……真的有问题吗？”

    陆文远没回答。

    他想起那半个“李”字，想起恩师那张总是严肃、偶尔在谈及律法时会流露出些许温情的脸，想起在刑部那些年，李侍郎手把手教他勘验现场、梳理卷宗、审问人犯的每一个细节。

    “眼见未必为实。”祝无霜这话，是在暗示什么？是说李侍郎并非表面所见？还是说……那半个“李”字另有玄机？

    “先不管这些。”陆文远甩开思绪，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三日后会审，咱们得准备好。人证那边，刘麻子他们得再交代交代，堂上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得捋清楚。尤其是安平帮那些人，嘴要严，不能乱说，也不能怯场。”

    沈青眉点头：“明天一早我去跟他们说。”

    “我也去。”柳如烟起身，“那些人还得敲打敲打，别到时候被人收买了，或者吓破了胆。”

    “小心些。”陆文远叮嘱，“客栈周围肯定还有眼线。”

    “知道。”

    两人出去了，房门轻轻关上。

    陆文远独自坐在灯下，从怀里拿出祝无霜给的那块腰牌。

    黄铜所制，入手微凉。正面刻着“刑部特遣”，背面是编号和日期——正是今天。很普通的临时腰牌，刑部经常发给外来协助办案的人员，有效期通常只有几天。但握在手里，却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将腰牌收好，又走到窗边，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

    京城夜色深沉如墨，远处皇宫方向的天空泛着暗红的光——那是宫灯彻夜不熄的光晕，象征着这个帝国永不沉睡的心脏。近处的街巷却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像垂死之人的眼睛。

    这个城市看起来繁华安宁，但底下暗流汹涌，比安平那条河还要深，还要急。每条巷子都可能藏着耳朵，每扇窗户后都可能闪着眼睛。

    三天后。

    三法司会审。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京城秋夜的空气里混杂着炭火、香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息。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恢复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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