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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
灰烬落在桌面上,她用手指碾碎了。
"阿织,把我那件白狐领的斗篷找出来。"
"那件?小姐,那件是向家舅老爷当年给姑奶奶陪嫁的,料子金贵——"
"就那件。"
阿织不再说话,转身去翻箱倒柜了。
云落坐在桌前,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
三天。
三天后她要走进那座宫城。走进岚贵妃的地盘。带着一箱子能砍掉好几颗人头的证据,走进一场专门为她设下的杀局。
她知道那是杀局。
从接到请帖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岚贵妃的赏花宴,腊月二十三,偏偏挑在陆氏被休之后。这时机掐得太准了,准得像一把量好了尺寸的棺材——刚好够她躺进去。
可她还是要去。
不去,那些证据就永远只是锁在木箱里的纸。纸会烂,墨会褪,证人会死,活人会忘。她等了七年。七年前她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站在母亲的灵柩前,听着满堂的哭声,看着陆氏披麻戴孝跪在最前面,哭得比谁都大声。
那一天她没有哭。
她把眼泪咽了回去。咽到肚子里。咽成了一颗种子。
七年了。
种子长成了刀。
可对一个穿着单衣蜷在墙角的女人来说,这层雪跟刀子没有区别。
她是被冻醒的。
确切地说,她根本没有睡着过。整夜都在抖。身上那件绸缎褙子是秋天的料,薄得像蝉翼,风一吹就往骨头缝里钻。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膝盖抵着下巴,两只手塞在腋下,牙齿磕得咯咯响。
天亮的时候,她睁开眼,看见对面铺子的伙计在扫门前的雪。伙计扫着扫着,抬头瞥了她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有——嫌恶、好奇、一丁点怜悯,和更多的事不关己。
他扫完了雪,转身进了铺子,顺手关上了门。
陆氏的嘴唇是青的。不是冻青的那种青,是发紫的那种青。像溺水的人被捞上来之后嘴唇的颜色。她舔了舔嘴唇,干的,起了一层白皮。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疼。
她试着站起来。
第一次没站住,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第二次扶着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撑起来了。墙是砖砌的,砖缝里生着枯黄的草。她的手指扣在砖缝里,指甲里塞满了灰泥。
站起来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走。
往左是云府所在的槐安巷。她不能回去。回去也没有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已经对她关上了,关得比棺材盖还严实。
往右是长兴街,那是城东最热闹的商街。卖布的、卖粮的、卖胭脂水粉的、卖鸡鸭鱼肉的,一到年关更是人挤人、肩挨肩。
她鬼使神差地往右走了。
不是因为想去哪里。是因为那条街上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热气、有声音、有活着的痕迹。她怕安静。安静的时候她就会想起柴房里那两天两夜——黑的,冷的,老鼠在墙根窜来窜去,她缩在角落里,饿得胃痉挛,渴得舌头发硬。
长兴街的人已经开始出摊了。
年关的早市比平时更早。卖年糕的老头蹲在炉子前,把粘糯的白年糕切成方块,摞在竹匾里。蒸年糕的白汽飘出来,甜丝丝的。陆氏走过的时候,那股甜味钻进她的鼻子里,胃猛地缩了一下。
她已经两天多没吃东西了。
她以前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在云府的时候,她每天早上喝燕窝粥,中午吃四菜一汤,晚上有银耳莲子羹配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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