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回头看了一眼正房。
窗子是关着的。窗纸上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截枯木。
那是她的父亲。
一个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今天终于被逼着做了一件不窝囊的事。
云落收回目光。
迈出了院门。
阿织在门外等着。
"事办妥了?"阿织问。
"嗯。"
"接下来呢?"
云落抬起头,看了看天。
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打在远处的屋脊上,像金子。
"等。"她说。"等小年。"
腊月二十三。赏花宴。
岚贵妃设的局。
可局是谁的,还不一定。
验亲的日子定在腊月十九。
天还没亮,云落就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眼睛一睁,黑漆漆的帐顶映在瞳孔里,清醒得像一把刚从冷水里淬过的刀。
阿织在外间守夜,听见动静,挑帘进来:"姑娘,才寅时。"
"知道。"云落掀开被子坐起来。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没缩回去。"今天的衣裳备好了?"
"备了。月白色的那件夹袄,配石青色马面裙。"
"换掉。穿那件鸦青色的。"
阿织愣了一下。鸦青色?那件衣裳颜色深沉,是当初姑娘给夫人守孝时做的,压在箱底两年多了。
"姑娘,今天这种场合,穿那个会不会太——"
"太什么?"云落的声音平平的。"我母亲因陆氏而死。今天验的是她的女儿。我穿什么不合适?"
阿织不说话了,转身去翻箱子。
云落坐在床沿上,等着天一点一点地亮。窗纸上的光从铁灰变成铅白,再从铅白变成惨淡的鱼肚色。冬天的日头起得慢,像个赖在被窝里不肯出来的老人。
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指甲修得很短,干干净净的。这双手,七年前还是一个十岁孩子的手。抓不住什么东西。连母亲临死前伸过来的那只手,都没能握住。
七年了。
她攥了攥拳头,起身梳洗。
辰时三刻,验亲的地点设在正堂。
这是云落的安排。她拒绝了在后院偏厅进行——那种藏着掖着的地方,正合了某些人想把事情压下去的心思。正堂。大门敞开。族中长辈到场。她要的就是一个"众目睽睽"。
云集坐在正堂的主位上。
他的脸色很差。不是寻常的差,是那种从里往外烂的差——皮肉还绷着,可底下的骨架子已经塌了。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眼眶凹陷下去,颧骨突出来,昨天夜里大概一宿没睡。他穿了一身藏蓝色的袍子,腰带系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整个人就散架了。
两侧坐着云家的几位族老。
大伯父云长河、三叔父云长源,还有几个旁支的叔伯。他们是昨天傍晚被请来的。请帖上写的是"家事相商",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陆氏被关柴房的事传了两天了,这些人精一样的族老,哪个心里没数?
来的时候一个个面色如常,坐下来之后彼此对视,眼神里全是掂量。
云长河年纪最大,六十出头,花白的胡子梳得整整齐齐。他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故意磕了一下盏托,发出一声脆响。
"长风,叫我们来,到底什么事?痛快说。"
云集张了张嘴。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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