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书,身体前倾,“你们现在做的,太‘高’了。艺术展,MoMA,很美,但离钱太远。投资人要看到清晰的变现路径。比如,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把‘飘逸’做成手机游戏?加入内购,卖皮肤,卖剑招,月流水可能几十万上百万。”
“那不是我们要做的。”李君宪说。
“那你们要做什么?”周文博看着他,“继续做这种……叫好不叫座的艺术品?然后靠基金会,靠零星的销售,勉强活着?李君宪,我理解你们的理想,但现实是,你们要活下去,要对团队负责。你们五个人,都是二十出头,最好的年纪,在北京挤在十五平米的办公室,每个月拿一千块,吃泡面。这种日子,能过多久?”
窗外,长安街车流不息。柳絮在阳光里飞舞,像一场不真实的雪。
“我们不是在‘过日子’。”李君宪慢慢说,“我们是在做一件作品。这件作品,可能不赚钱,可能没人看,但对我们来说,值得用最好的年纪去做。因为过了这个年纪,可能就没有这种……不顾一切的勇气了。”
周文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是那种带着理解的、但依然现实的微笑。“我年轻时候也这么想。但现在我知道,理想需要现实托着。你们现在,脚不沾地。MoMA是个机会,但机会需要钱去抓住。你们没有钱,机会就只是纸上谈兵。”
他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调出一个PPT,“看看这个。这是一家做国风手游的公司,去年上线,月流水过千万。他们也是从独立团队开始的,但很快转型商业化。现在团队三十人,融资到B轮。这才是可持续的路径。”
PPT上是华丽的游戏截图,炫酷的技能特效,精致的角色立绘。数据图表很漂亮:用户增长曲线,付费率,ARPU值。李君宪看着,心里没有任何波动。那些东西很美,很成功,但不是他要的。
“我们可以帮你们转型。”周文博继续说,“保留二十四诗品的核心概念,但玩法商业化,美术工业化,推广规模化。如果你们愿意,文创中国可以领投天使轮,三百万,占股30%。有了这笔钱,你们可以换大办公室,招人,做真正的产品。MoMA的费用,不值一提。”
三百万。30%股份。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救命稻草。有了这笔钱,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纽约的机票,展览费用,未来一年的开发资金,甚至每个人的生活都能改善。
但代价是,二十四诗品,不再完全是他们的二十四诗品。要商业化,要妥协,要做“市场要的东西”。
“我们需要商量。”李君宪说。
“理解。给你们一周时间考虑。”周文博收起平板,“但我必须提醒,投资市场变化很快。你们现在有的,是MoMA的关注,是艺术展的曝光,是‘理想主义者’的故事。这些,是你们目前最大的价值。但时间一过,热度下去,价值就没了。要抓住时机。”
他站起来,留下名片。“想通了,随时联系。但一周后,如果没消息,我会默认你们选择另一条路。祝你们好运。”
他走了。咖啡还没喝完,杯沿上有个淡淡的唇印。李君宪坐在原地,看着窗外。柳絮一团团飞过,粘在玻璃上,又慢慢滑落。
他坐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在团队群里发消息:“投资的事,需要大家决定。我回办公室,当面说。”
发送。然后他收起文件夹和U盘,走出星巴克。外面的阳光刺眼,柳絮扑在脸上,痒痒的。他戴上口罩,走回地铁站。
回到307办公室时,是下午四点半。林薇、叶晚、苏语都在。陈末也从地下室上来了。五人围着桌子坐下,桌上摊着周文博的名片,和那份商业计划书。
李君宪复述了对话。没有修饰,没有倾向,只是客观转述。说完,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和柳絮擦过玻璃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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