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要模糊,要朦胧,要“软”。
三张坐标纸摊在桌上,每张只有稀疏的标记,但连起来看,已经能感觉到那个空间:一道沉的门槛,一座温的灶台,一扇透的窗。
“然后,”林薇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数位板,启动像素绘图软件,“把这些‘气’,翻译成像素。”
她新建一个32×32的画布。调色板是自定义的,只有八个颜色:从浓墨到淡墨的四个灰,赭石,藤黄,花青,还有留白。
“八个颜色,够吗?”李君宪问。
“多了反而杂。”林薇说,“‘冲淡’要的是单纯,是微妙。八个颜色,靠笔触和构图来营造层次。”
她开始画。数位笔在板子上移动,很慢,像在写小楷。屏幕上,像素点一个一个出现。不是填色工具的大片涂抹,是“点”:这个点浓一点,那个点淡一点,这个点和旁边点之间,故意留一丝缝隙,让底色透出来。
李君宪看着屏幕。门槛渐渐浮现。没有清晰的轮廓线,只有墨色的浓淡变化,但你就是知道,那是石头,被磨过,被砍过。那种“质感”,不是靠贴图,是靠像素点之间的“呼吸感”。
“这是‘皴法’。”林薇边画边说,眼睛盯着屏幕,声音很轻,“国画里表现石头质感的方法。我用像素模仿皴法的笔触:干笔侧锋,擦出粗糙感。”
她画灶台。赭石色打底,但不用纯色,而是用三种不同浓度的赭石点,交错着点,模拟砖石不平的表面。烟熏的黑点,不是随意撒的,是沿着热气上升的方向,由密到疏,由浓到淡。
“这是‘渲染’。”她说,“让颜色自己‘长’出体积。”
最后是窗户。窗棂的垂直线,她不用连续的直线,而是用断续的点连成线,模拟木头纹理。破洞的边缘,她用了藤黄加一点点赭石,调出一种“旧纸”的暖黄,边缘的点故意不规则,有些毛边。
“这是‘飞白’。”她停下笔,活动了下手腕,“破损的感觉。”
三小时。三张32×32的像素图完成。
林薇把它们导入一个测试程序——她自己写的,能三张图无缝切换。运行。
屏幕上,先是门槛的特写。静止三秒,淡出,切入灶台特写。再静止三秒,淡出,切入窗户特写。没有动画,没有交互,只是三张静态图,依次呈现。
但李君宪看着,感觉呼吸慢了下来。
那种“气”,真的传过来了。石的沉,火的温,光的透。虽然只是96×96像素的总和(三张32×32),但已经有了一个空间的“场”。
“还缺一点东西。”林薇说。
“什么?”
“声音。”她关掉程序,打开一个音频编辑软件——很简陋,是系统自带的,“我昨晚录了一些。”
她点播放。
先是风声。穿过小巷的风,带着哨音。然后是雨声,不大,淅淅沥沥。最后是……火苗的噼啪声,很轻,很稳。
“用手机录的,效果不好。”她说。
“很好。”李君宪说,“就要这种不完美的真实感。”
林薇把三段音频分别配给三张图:门槛配风声,灶台配火声,窗户配雨声。重新运行程序。
这一次,有了声音。
风声里的石门槛,更沉了。火声里的灶台,更暖了。雨声里的破窗户,那种内外之间的感觉,更透了。
程序自动循环播放。三张图,三段声音,周而复始。
古籍阅览室里,阳光又偏移了一些,照在桌面的另一角。远处有学生在低声讨论什么,声音嗡嗡的,像远处的蜂群。
李君宪和林薇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听着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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