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基金会结果出来,你们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最坏的准备是什么?团队解散?项目搁浅?大家各奔东西,二十四诗品永远停在“冲淡”和“纤秹”的半成品?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鸟开始叫,由疏到密。他坐起来,打开手机。博客后台显示,《一针一线》DLC的总销售额停在了3124份,总计收入41,792元(其中捐助部分19,860元)。购买人数在叶晚妈妈追悼会后达到顶峰,之后缓慢下降,现在已经趋于平缓。这些钱,支付了叶晚妈妈的后事和医药费欠款后,还剩两万多,存在团队账户里,是未来几个月的开发资金。
两万多,五个人,在2006年,能撑三四个月。如果省着点。
但如果基金会不通过,三四个月后呢?
他起床,用凉水冲了把脸,然后出门。清晨的校园很安静,空气里有露水和青草的味道。他走到操场,开始跑步。一圈,两圈,三圈……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但他不停。汗水浸透T恤,黏在身上。跑到第十圈时,东边的天空完全亮了,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他停下,扶着膝盖喘气。远处的食堂烟囱开始冒烟,有早起的学生拎着暖壶去打水。生活以最日常的方式继续,不管你有没有拿到基金会的资助,有没有做完二十四诗品。
回到宿舍,他冲了个冷水澡,换上干净衣服。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工作。今天的目标是把“沉着”的捶打系统做完。他写了一个简单的物理模型,锤子落下,铁块形变,能量传递,热量散失。玩家需要控制锤击的力度和位置,让铁块均匀延展,避免局部过薄或开裂。
调试到中午,捶打系统有了雏形。他泡了碗面,边吃边看博客评论区。有条新评论引起他的注意,来自ID“铸铁匠”:
“博主,我看了你们‘沉着’的设计思路。我是做传统刀剑锻造的,家里三代铁匠。你们设计的淬火算法,方向对了,但缺了最关键的东西:‘听’。真正的好铁匠,淬火时不是看颜色,是听声音。铁进水的那一刹那,会发出特定的‘嘶’声,音调的高低、长短,能告诉你铁的内部状态。这个声音,是任何仪器都测不出来的,是靠几十年经验积累的‘手感’。你们如果想做真实,得把这个做进去。”
下面是这条评论的回复,来自“苏语”:“老师傅您好,我是团队的音乐设计。您能详细说说这个声音吗?音高大概在哪个范围?是持续的嘶声,还是短促的爆裂声?入水角度不同,声音会有变化吗?”
“铸铁匠”回复了苏语:“小姑娘耳朵灵。是持续的嘶声,但中间有微妙的起伏,像人在叹息。音高大概在2000-3000赫兹,但老铁匠耳朵不好,其实不是听音高,是听‘质感’。入水角度不同,声音的起头会有差别——垂直入水,声音干净利落;斜着入水,声音会带点‘滑’的感觉,像刀划过布。另外,水温也影响声音。冷水声音脆,温水声音闷。我们老话叫‘听水辨温’。”
苏语又回:“明白了。我需要实地录音。老师傅您在哪里?方便我过去录吗?”
“铸铁匠”:“我在河北保定。但最近炉子停了,在搬家。这样,我录几段以前的淬火声音,是以前做纪录片时录的,质量还行。发你邮箱。但你要注意,录音和现场听,完全是两回事。现场那个声音,是带着热浪和水汽一起扑到你脸上的,录音只能抓住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就够了。谢谢您!”
李君宪看着这段对话。苏语总是这样,遇到专业问题就忘了时间,忘了自己还在准备出国,忘了德国那边催她确认offer的邮件。她沉浸在声音的细节里,像潜水员沉入深海,周围的世界都模糊了。
他给苏语发私信:“铸铁匠的声音素材,收到后也发我一份。我看看能不能和淬火算法联动——根据声音特征,实时调整淬火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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