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前,铺纸研墨,继续抄书。
前些日子送去的那本《仵作手记》,主家很是满意,便请她再多抄几本,酬金也较先前丰厚了些。
她握着笔,心里暗暗纳罕——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主顾,不因量多压价,反倒量大提价,倒像是生怕她不肯接这活儿似的。
想着,唇边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这般憨傻的东家,不多了。
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清辞握着笔的手一顿,随即将笔置于笔架上。
门闩刚一拉开,便见绿平立在门外。
她先是在院子里四下扫了一圈,然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姑娘,是三公子让我来的。”
话音落下,她从宽袖里摸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色信笺,指尖捏着边角递过来。
清辞伸手接过,信笺触手轻薄,应该只有一页,她笑了笑,谢过绿平,送她出了门。
待回到院中,清辞捻开那方信笺。
素白的纸上只落着九个字:“今日申时一刻,假山洞。”
笔锋起落间,依稀是旧日模样。
清辞正欲不理,却听得隔壁传来那道熟悉的声音——高傲依旧,隔着墙也听得真切。
那双手便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脑子却开始飞速运转。
程砚瑞与刘嫣踏入院中时,程砚修一套剑法堪堪收势。
但见剑光一敛,他已还剑入鞘,目光扫过程砚瑞:“有事?”
“二哥哥,我带了些云州鲜果点心,特来与你尝尝。”
程砚瑞同刘嫣并肩而立,两人一道将手中竹篮搁在院中的石桌上。
篮中铺着素色棉帕,雪白的梨子、红润的苹果错落摆放,几方麒麟阁的点心用红纸包着,静卧其间,清甜果香混着糕饼酥香隐隐漫出。
自昨日与程砚瑞泛舟游湖,刘嫣便与其殷殷相随,片刻不离。
程砚瑞对此中关窍洞察分明——
无非是想经由她,多沾染些堂兄那边的光景,可自己与程砚修的关系也是疏淡。
奈何牛皮吹出去了,她又素来享受刘嫣的吹捧,便只得寻个由头来这坐上一坐。
这瓜果是从暄陵最好的果行精挑细选的,牛舌饼同驴打滚,俱是码头旁边云州麒麟阁暄陵分铺的,之所以要说是从云州带来的,无非是显得心诚些罢了。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些可比鹅毛重多了。
她恍惚记得程砚修是有一样果子沾不得的——应是橘子。
他素来嫌剥皮琐碎,花生、瓜子、香蕉这些他都鲜少去碰。
“费心了。”
程砚修瞧着那篮鲜果点心,眼底一冷,面上笑得浅淡。
自六年前撞见那桩事,莫说入腹,便是听见“苹果”二字,都觉恶心。
程府上下无人不晓,偏砚瑞毫不避讳。
再看那点心,虽也印着麒麟阁的图样,可包装笺纸的色泽比云州本号淡了三分——分明是暄陵分号的。
这丫头言谈举止,哪有半分程家门风?
他都懒得跟她周旋。
程砚瑞见程砚修不请自己进屋去坐,有些尴尬,开始搜肠刮肚寻说辞,奈何不爱读书,竟一时找不到妥帖的话语。
刘嫣张了张嘴,也想凑趣说几句。
可一抬眼,正见他拿棉巾擦汗,那一身玄色劲装裹着挺拔身量,干练利落得晃人眼——
她这心口便猛地一跳,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半晌,只软软唤出一声“二表哥”,余下的,便只剩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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