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瞬息,他半边脸颊已浮起一道鲜红指印,灼然醒目。
“我倒想不明白。”
她声音里凝着冰霜,眼睛死死盯着惊错的刘启未,
“若真是仇家索命,何不白刃相见?若要兵不血刃,鹤顶红、断肠散哪样毒不死你?偏选催情药让你在温柔乡里缠绵至死。”
“老天爷那日算是打了个盹,才教你遇上的是雅丽端庄的程家姑娘。若是撞见个八旬老妇,我倒要看看,你是宁死守住清白,还是曲意承欢地苟活?”
“雅丽端庄”四字听得程砚瑞心头一动。
她不曾料到,清辞私下里,竟这般抬举自己。
“这等浑话骗骗小姑娘也就罢了。我如今被你耽搁成了老姑娘,难不成只长年岁,不长脑子?”
清辞略顿半步,眼波淬寒:
“几句轻飘飘的赔罪就想换我原谅,哄我为你生儿育女?若是我现在便取你性命,将牌位供在祠堂,日日焚香祷告,岁岁跪拜扫墓。你若肯在九泉之下道声原谅,我便也原谅你。”
她忽地轻笑出声,眸光凛冽:“若你不愿,又凭什么要我原谅?”
清辞心底忽生感念,幸得父亲。
昔年若非他斥重金为自己延请暄陵名师悉心教导,何来今日这般言辞利落,字字流畅无半分滞涩?
可见,教养学问之事,从来都是怠慢不得的。
刘启未面色骤然惨白,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人,从前那个温言软语的清辞,此刻字字如刀,剜得他心神俱颤。
她变了!变得不听话了!变成了一个泼妇!
“清辞……”
他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今日怎会说出这等……这等不合规矩的话?你平日那些闺秀风范,那些教养礼数,都到哪里去了?”
清辞淡淡瞥他一眼:“规矩是立给懂规矩的人看的。对着畜生,也要讲规矩么……”
话音未落,程砚瑞已一头冲进假山洞,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刘启未脸上。
紧接着,拳脚雨点般落下,程砚瑞又踢又打,嘴里又喊又叫,跟发了狂似的。
那假山洞本就不大,经她这么一折腾,尘土扑簌簌扬起来,迷得人睁不开眼,只听得里头闷响不绝,夹杂着刘启未杀猪般的哀嚎。
清辞趁乱脱身,从假山洞里疾步出来。
一转身,眼眶里的泪便噼里啪啦滚了下来。
多日郁结在心头的那口闷气,终是吐出来了。
她心中明明是松快的,面上却垂泪不止,这是喜悦的泪水,亦是装模作样的泪水。
——府里的丫头仆役们都看着呢,这个时候,她得伤心,得难过,得悲痛欲绝才是。
刘府这一日的热闹堪比过年。
程砚瑞在刘启未身上手脚并用,又抓又挠,待一场战事结束,刘启未已是衣衫褴褛、鼻青脸肿。
府中仆役远远瞧见,面上皆作垂首恭顺状,恍若未见主子狼狈情状;暗地里却已是交头接耳、私语窃窃。
什么是“河东狮吼”?这便是了。
刘启木找到刘余黔时,他正在盐院里跟盐官喝茶。
仗着程知府的情面,他今年的盐引额度又较去年增了一成。
程砚瑞这几日嚣张跋扈带来的那点不快,便也渐渐淡去。
他暗自盘算着,等两家成了亲,自己约莫便能坐上两淮总商的位置——想想都像做梦一般。
正恍惚间,刘启木忽地凑到跟前,附耳将假山之事说了。
刘余黔那一腔美梦霎时惊醒,仓促间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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