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汹涌。吕雉隐忍多年,宗族势力庞大,虎视眈眈,对自己和如意敌意深重,是她此生最大、也是唯一的劲敌。整个后宫朝野,所有人都在站队博弈,所有人都暗藏私心,皆是潜在的变数与威胁。
唯独薄姬母子,是唯一的变数之外、无害无争之人。
薄姬无家世外戚撑腰,无朝堂朝臣助力,无帝王恩宠傍身,刘恒年幼温和,无野心、无势力、无根基,从来对储位、对权柄、对后宫,无半分觊觎之心。
过往数年如此,如今主动请辞离京,永世不归,便是彻底斩断了所有潜在的威胁与隐患。
若是薄姬母子留居长安,待到日后朝堂洗牌,诸王争储,纵使二人无心争权,也有可能被旁人裹挟入局,成为被人利用的棋子,徒增朝堂变数。
可若是让其远赴代地,永世不返,便是彻底剔除了这一丝微不足道的变数。
从此后宫之中,除却自己与吕雉两极对峙,再无任何皇子嫔妃能够搅动局势,再无第三方势力伺机崛起。后宫再无对手,朝堂再无多余变数,于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思及此处,戚懿心底所有疑虑尽数消散,眼底泛起浅淡的笑意,神色彻底松弛下来。
她看着眼前沉静坦荡的薄姬,缓缓开口,声音清亮笃定:“你心意已决?”
薄姬垂首颔首,字字郑重,掷地有声:“臣妾心意已决,此生绝不反悔。携子镇守代地,安分守藩,不结朝臣,不涉宫事,永世驻足封地,绝不踏入长安一步。”
字字恳切,句句决绝,无半分敷衍,无半分退路。
戚懿微微颔首,终是应声:“准。”
简简单单一字,尘埃落定,彻底敲定了薄姬母子的余生归宿。
得到应允的瞬间,薄姬紧绷数日的心弦骤然松弛,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真切的释然。积压许久的惶恐、顾虑、忧患尽数消散,满身沉重尽数褪去。
深宫半生浮沉,步步谨慎,岁岁隐忍,今日终得脱身棋局,求得自由安稳。
“多谢夫人成全。”薄姬深深躬身行礼,礼数端庄,神色诚挚。
戚懿看着她恬淡释然的模样,心底颇为感慨。后宫之人,人人贪慕荣华,执念权柄,深陷棋局无法自拔,唯有薄姬通透清醒,知进退,懂取舍,甘愿舍弃万丈繁华,只求骨肉平安、余生安稳。
这般心性,纵观整个汉宫,寥寥无几。
念及她数年安分守己、与世无争,从未结党、从未争宠、从未树敌,今日又主动抽身退让,彻底消除自身所有潜在威胁,戚懿心生赞许,抬手朗声吩咐殿外宫人:
“传我旨意。薄姬安分端良,娴静守礼,数载蛰伏深宫,恭谨克己。今自愿请辞离京,携代王刘恒镇守藩地,与世无争,心性纯良。特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玉器三十对、车马十乘,随薄姬母子远赴代地,以供起居用度,彰显宫恩。”
旨意落下,宫人躬身领命,即刻传旨备赏。
厚重华贵的赏赐层层堆砌,尽数送入薄棠殿。金银珠玉、锦绣绸缎、珍稀器物琳琅满目,皆是顶级皇家赏赐,分量极重,极尽恩厚。
旁人离京,或被贬黜,或被放逐,狼狈落魄,一无所有。
唯独薄姬,主动请辞离宫退让,换来满朝厚赏、体面周全,来去从容,体面脱身。
椒房殿内,戚懿望着薄姬恬淡离去的背影,眼底笑意浅淡,心神彻底安稳。
随着薄姬母子离京定局,自愿永世隔绝长安,彻底退出朝堂储位之争。偌大的大汉后宫,所有闲散势力尽数清零,所有第三方隐患彻底剔除。
皇后吕雉盘踞后宫多年,是唯一残存的对手。
至此,汉宫六宫,再无对手;朝堂储局,只剩两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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