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绍盯着陈式看了许久。
跟司马绍所想的不同,这位县令看起来并不像是有才干的人,他的年纪不小,人是又瘦又黑,乾巴巴的,长相也是平平无奇,相当得普通。
别说跟司马绍身边的那些名士们相比,就是跟一般的士人比,他都没有什麽出彩的地方。
司马绍让陈式起身,又盯着他看了许久,「朕过去常常以貌取人,今日方知错矣。」
羊慎之站在一旁,幽幽地说道:「若是以名士的标准来选拔人才,江左找不出几个真正的能人,但是要看真本事的话,国家还是不缺人才的。」
「有些大名士光彩照人,谈吐不凡,一开口就是天下局势,一说志向就是要完成大业,可本身治理一个乡都费劲,五谷不分,连户籍都办不下来,朝廷总是盯着这样的人来提拔,那自然是越治越差。」
陈式站在两人面前,听着这些话,哪怕心里认可,也不敢发一言。
司马绍看向陈式,温和地说道:「陈卿...这余姚,你治理得很好,非常好,这一路看来,你这里是最好的,你是怎麽做到的呢?」
陈式深深呼吸着,「都是因为陛下恩德....」
「说实话。」
「臣说的便是实话,臣能治余姚,是因为陛下之诏令,臣奉诏行事,无论大户,还是上官,皆不能阻拦,故大有成效...若非陛下恩德,便无今日之余姚...」
「朕的诏令,各地都收到了,为什麽你这里却是最成功的呢?就说隔壁几个县,为什麽会有这麽大的区别?」
陈式皱起眉头,不敢言语。
司马绍察觉出了些什麽,严肃地说道:「欺君可是死罪。」
陈式擡起头来,脸色决然,「是因为南北的缘故。」
「嗯??」
「本县的土地多被南人大族所侵占,故而诏令一出,臣就敢令人前往夺回,他们不敢声张,亦不敢动手,可周围诸县,土地多被侨姓多侵占,便有诏令,他们也能以白籍为由,不肯配合,官员们若要强行动手,就会遭受弹劾,被庙堂所治罪。」
「故而余姚能大治,而其余地方则不能达到如此水准。」
周围瞬间寂静,无论是司马绍,还是羊慎之,此刻都没有言语。
陈式说完,就向面前二人请罪。
司马绍长叹了一声,「说实话能有什麽罪呢?」
「那按着你的想法,怎麽才能让其他县城也如余姚这般呢?」
陈式愣了下,「臣...臣不知道。」
羊慎之摇着头,「别为难他了,连我们都不能定夺的大事,他又怎麽能说呢?」
羊慎之看向陈式,「你做的很好,合肥尚缺一吏...往後也要尽职尽责,知道吗?」
「多谢大都督!!」
「臣跪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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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式再次行礼。
羊慎之这才让他离开,自己扶着司马绍再次进了马车,可此刻,司马绍却皱起眉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子谨...土断事推行了好几年,直到现在,仍没什麽太大成果。」
「就方才陈式的话来看,侨姓对土地的兼并依旧很强,土断都未能阻拦...如果不能解决兼并问题,其余方面就算取得更大的突破,天下也迟早会因这些侨姓而亡。」
「你觉得呢?」
羊慎之喃喃道:「占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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