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惩治的,只是那些私自离开淮北的王氏官员,我身为车骑将军,行台尚书,难道不能惩治他们吗?」
羊慎之的回答中规中矩,没有退让,也不算挑衅。
王导摇着头,他看向了司马绍。
「陛下,仍不妥当。」
「王氏子弟,有非议车骑将军,有不经吏部篡夺官职,有目无法度,行凶伤人者,可这不该是由车骑将军来惩治.……这是各地监察官署的差事。」
王导转头看向了众人。
「这件事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朝中诸多监察台署,毫无作为!」
「许多人凭藉着家世,私自分配官职,将庙堂的官职当作是自己的私物,不知治政,不立功勳,不知军事,却屡次被提拔,无论地方,内外,多有名不副实之官员。」
「不作为,辜负皇恩,败坏宗族名誉,目无法度,不理会礼仪,不理会朝制.……」
王导的声音越来越大。
司马绍瞪圆了双眼,羊慎之一脸错愕,朝堂诸多官员们,此刻亦是呆若木鸡。
这不是之前刘隗刁协他们常说的话吗???
王公这是受了什麽刺激??
王公也开始尊王了???
王导说了一大堆,随即,他严肃地说道:「当以此事为戒,首先让廷尉彻查严审,一切要符合法度,再设法加强监刺之事……」
尊王派的大臣都听不下去了。
羊曼率先开口:「明公这是何意??怎麽能当着陛下的面,言酷烈之政呢?」
羊曼等人此刻心里涌现出了无数个想法。
结合羊慎之先前的说法和行为,羊曼等人最先想到的,就是王导准备扩大打击面。
他们想联手来扳倒王氏,自己来瓜分他们的利益。
而老王索性将事情从王氏一家身上牵到整个门阀群体的身上,好让所有门阀都出面来保全王氏,以免他们也遭受到牵连。
司马绍眯起了双眼,心里亦是同样的想法。
王公还是王公啊,就这麽一番话,自己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那些门阀群体,此刻都要再次站在对立面,开始反对惩治了。
王导看向其他人,「你们也觉得酷烈?觉得不能如此吗?」
官员们低下头来,哪怕是温峤,此刻都没有起身反驳。
王导渐渐恢复到了原先那温和的模样,他长叹了一声。
「这就是天下多动乱的原因了。」
他缓缓说道:「当初胡人作乱,宗庙被焚毁,君王受辱,我们艰难的在江左立足,联合四方,拥中宗皇帝,继承大统。」
「那时的天下,尚不稳固,多有小人,心难以齐,我设以宽和之政,宽和纵容,前所未有……可到了如今,局势渐渐稳定,尊王攘夷,四海归心,北伐中原,多有斩获。」
「过去的仁政,在如今却成了引发动乱的弊政。」
王导认真地说道:「江左各郡的粮草税赋,竟还比不过一个刚刚恢复的广陵。」
「我派人探查四方的情况,几乎看不到有作为的官员.……中军上下,多是不知兵者,庙堂的税赋难以承担大事,这次北伐,光是羊车骑一路,就耗用了淮北各地积攒了近两年的钱粮物资,建康亦承担了许多,几乎掏空国库。」
「而国内的情况,诸位或许也知晓,江州今年爆发了两次动乱,宁州爆发了一次大乱,有地方强豪带着百姓,竟是要献出城池,投奔李雄那个胡人.……」
「若不思变,北伐所得到的,迟早还会失去,国内也一定会被税赋,被动乱拖垮.……诸位又能如何保全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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