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低矮的、部分坍塌的石砌围墙。围墙大门早已腐朽倒塌,但门楣之上,那块原本悬挂匾额的位置,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积满灰尘和鸟粪的、黯淡的木痕。
“这里……好像有人住过,又废弃了很久。”秦川勒住骡马,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山谷中寂静无声,只有溪水流淌的潺潺声,和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空气中,没有浓烈的尸臭和疫病气息,反而有一种山间特有的、清冷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微腥味道。虽然同样荒凉,但比起外面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净土”了。
“进去看看。”陆擎的目光扫过那几栋建筑,尤其是那块空荡荡的门楣,两点淡金色的火焰微微闪动了一下。
秦川和老邢带着几个护卫,小心翼翼地下马,持刀握盾,率先走进那破损的围墙大门,进入建筑群中查探。片刻后,秦川快步走出,脸上带着一丝惊讶和如释重负:“尊上!里面是空的!没有人,也没有尸体!看痕迹,废弃至少好几年了,但建筑还算结实,有几间屋子屋顶完好,能遮风避雨!后面好像还有个小院子,有口井,水是活的!”
这无疑是一个意外的、难得的发现。在如今这遍地死寂、危机四伏的旅途上,能找到这样一个相对隐蔽、安全、有水源、有完好房屋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简直是上天的眷顾。
车队缓缓驶入山庄。建筑群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前后两进,有正堂、厢房、伙房、马厩,虽然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布满了蛛网,家具大多腐朽,但墙壁和屋顶确实还算完好。后院那口井,井水清澈,打上来一试,冰凉甘冽,并无异味。
众人立刻忙碌起来。清扫灰尘,整理出几间相对干净的屋子,将从马车上搬下有限的行李和被褥。静慧师太和几个妇人,连忙将林见鹿、平安和那些孩童安顿到最干燥避风的正堂东厢房。老邢和秦川则带着人检查围墙缺口,用能找到的石头、木料进行简单的修补、加固。慧寂老僧则拿着他那根枣木拐杖,沿着山庄的围墙和建筑边缘,缓缓踱步,口中念念有词,不时用拐杖在地上刻画着什么,似乎是在布置一些简单的、能预警或稍稍扰乱气息的障眼法。
陆擎没有参与这些杂务。他独自站在山庄前院,那块空荡荡的门楣之下,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那个积满灰尘的匾额痕迹。
不知为何,这个空荡荡的位置,让他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难以言喻的触动。仿佛那里,应该挂着点什么。挂着一块能凝聚人心、能标示身份、能在这绝望的末世中,宣告某种存在和坚持的……东西。
义仁堂。
这三个字,毫无征兆地,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
那块在京城废墟、瘟疫巷口,被付之一炬的牌匾。那块承载着苏清河一生信念、林见鹿无尽悲恸、以及他自己血海深仇和最初执念的牌匾。
它烧了。随着那座小小的医馆,随着那些无辜的生命,一起化为了灰烬。
但……义与仁,真的就随着那块木头的燃烧,彻底消失了吗?
他缓缓地,转身,目光扫过这座破败但格局尚存的山庄,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疲惫的、惊恐的、却又因为找到暂时栖身之所而稍稍放松的人们,扫过正堂厢房中那微弱却顽强的生机波动……
这里,不正需要一个“堂”吗?
一个不再是流亡的队伍,而是一个可以暂时立足、可以稍作喘息、可以以此为基,去寻找真相、去对抗“东溟”、去守护那些需要守护之人的……地方。
一个新的“义仁堂”。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在他那冰冷、痛苦、却始终燃烧着“守护”执念的心头,迅猛地蔓延开来!
他需要一块匾。一块新的匾。一块用他的意志、用这支队伍的血与火、用对抗“东溟”的决心,重新铸就的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