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管事模样的瘦高个迎了上来,拱手道:“这位先生,是瞧病还是抓药?若是瞧病,请移步旁边侧厅,有坐堂大夫。若是抓药,请出示方子。”
方掌柜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鄙人姓方,城南‘博古斋’的掌柜,与贵东家沈老爷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冒昧来访,非为求医问药,而是得了一件稀罕物事,知沈老爷雅好收藏,特来请沈老爷鉴赏一二。”说着,微微掀开蓝布包裹一角,露出里面一本泛黄线装古籍的封面,上面是古朴的“金匮药略”四字。
那管事眼光在书封上一扫,神色微动。沈复好藏书,尤其好收前朝医书秘本,这在苏州士绅圈中并非秘密。他打量了一下方掌柜,见其气度儒雅,不似作伪,便道:“原来是方掌柜,久仰。只是我家老爷近日忙于防疫之事,恐无暇……”
话音未落,内堂传来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何事喧哗?”
只见门帘一挑,走出一人。年约四十五六,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穿一袭月白色道袍,头戴逍遥巾,颇有几分出尘之气,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眼神也略显深沉。正是济世堂东家,沈复沈文修。
“老爷,这位是城南博古斋的方掌柜,说是有古籍请您鉴赏。”管事连忙躬身道。
沈复目光落在方掌柜手中的蓝布包裹上,又看了看方掌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原来是方掌柜,有失远迎。请内堂用茶。”
“沈老爷客气,叨扰了。”方掌柜不卑不亢,随着沈复进了内堂。
内堂陈设清雅,多宝格上摆放着一些古玩瓷器,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书案上笔墨纸砚齐整,焚着淡淡的檀香,若不是外面飘来的药味,几乎让人忘了这是医馆。
分宾主落座,小童奉上香茶。沈复开门见山:“方掌柜说有古籍请沈某鉴赏,不知是何珍本?”
方掌柜将蓝布包裹小心放在桌上,解开,露出里面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略有磨损的线装书,封面上“金匮药略”四字古朴苍劲。“不敢称珍本,只是前朝一位无名医者的手稿残卷,敝号偶然收得。听闻沈老爷精研医道,尤好收藏前代医家典籍,故而冒昧前来,请沈老爷品鉴真伪,也估个价。”
沈复眼睛微微一亮,接过古籍,小心翻开。他看得很仔细,从纸张质地、墨迹色泽、行文笔迹、甚至装订线,都一一细看,时而点头,时而沉吟。尤其是看到书中几处关于疑难杂症的论述和几张古怪的药方时,更是停留许久。
“此书……确系前朝旧物无疑。纸张是前朝松江棉纸,墨色沉而不滞,笔迹也颇有古意。只是……”沈复抬起头,看向方掌柜,眼中闪过一丝审视,“方掌柜,此书内容,颇为……冷僻。尤其这几张方子,用药大胆,甚至有些……嗯,有违常理。不知方掌柜从何处得来?”
方掌柜早有准备,从容答道:“是敝号一个老伙计,前些日子去江北收旧货,从一户败落乡绅家的故纸堆里翻出来的。那家祖上似乎出过医官,留下些杂书。伙计不识货,只当是普通医书,贱价收了回来。我略通文墨,见其古旧,便翻阅了一下,觉得或许有些价值,又知沈老爷是此道行家,故而特来请教。”
沈复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似在回味其中的内容,也似在判断方掌柜所言真伪。片刻,他合上书,脸上重新挂上微笑:“此书虽有价值,但内容残缺,且方子过于偏门,恐非实用。方掌柜若是肯割爱,沈某愿出五十两银子,权作收藏,如何?”
五十两,对于一本前朝无名医者的残破手稿来说,价格不低了。方掌柜心中却是一动,沈复似乎对此书颇有兴趣,但又刻意压价,表现得兴趣不大,这本身就有问题。而且,他敏锐地注意到,沈复在翻看那几张古怪药方时,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并非纯粹的研究兴趣,更像是……印证了什么。
“沈老爷是行家,您说五十两,那便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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