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擎对林慕贤示意。林慕贤取出一个更小的瓷瓶,倒出两颗深红色的药丸,放在石墩上。薛延眼中贪婪之色一闪,几乎要扑上去,但他强行忍住,先将油布包和纸筒推过来。
陆擎先打开纸筒,借着林慕贤点燃的、用厚布遮掩的微弱火光查看。那是一张绘制得相当精细的地图,标注了太湖边“大工地”的详细布局:外围的警戒圈、晋王亲兵的营房、黑鸦卫的岗哨、工匠和流民的集中居住区,以及最核心的、被重重高墙和守卫围起来的区域——丹炉区、火器试验区,甚至还有几个用特殊符号标注的、疑似“处理”失败“药材”(流民)的深坑和焚化炉。地图一角,还用蝇头小楷注明了守卫换班的大致时间和几条相对隐蔽的小径。
“很好。”陆擎心中微震,这地图的价值无可估量。他小心收好地图,又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册子,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磨损,似乎经常被翻看。翻开第一页,是几行潦草的、用朱砂和墨迹混合书写的古怪符号和药名,后面则是一些零散的记录、配方片段、以及……大段的、充满狂热和臆想的呓语。
“这是在太医院刘文泰值房一个暗格里找到的,是他平时随手记录的手札副本,真正的原本应该被他随身收藏或藏在更隐秘处。”薛延语速很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我只来得及抄录一部分,但里面有些东西……你们自己看吧。快,把药给我!”
陆擎快速翻阅着手札。前面大多是各种珍稀药材的性状、配伍、炮制方法,其中关于锁魂草、阿芙蓉、以及几种罕见毒虫、矿石的记载尤为详细,旁边还有刘文泰个人的批注和试验心得,言辞间充满对“药力”、“操控”、“长生”的痴迷。翻到中间部分,陆擎的手忽然停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那一页的纸张比其他部分更黄更脆,墨迹也更陈旧,似乎是很久以前的记录。上面没有药方,只有几行凌乱的字迹:
“嘉靖三十九年,腊月。先帝(这里明显涂抹过,但能看出是‘先帝’二字)头疾日笃,太医院束手。余奉密旨,以‘安神散’入药。然‘安神散’实则以锁魂草为主,辅以曼陀罗、天仙子,久服令人神智昏聩,渐失本性。吾知其不妥,然……”
后面的字迹被狠狠涂掉,几乎无法辨认。但紧接着下一行,又有一行小字,笔迹颤抖,似乎书写时心情极度激荡:
“上意难违,王府(‘王府’二字被圈出)重诺。若成,则太医院掌院,荫及子孙,长生可期……然每见圣颜恍惚,心下难安。然开弓无回头箭,唯愿丹成之日,能解此厄。”
再往后翻,又是一段相隔数年的记录:
“嘉靖四十五年,春。先帝(此处又被涂改)病情加重,时常癫狂,记忆紊乱。余遵命调整药剂,加重锁魂草与铅汞之量,以稳其神……然龙体日衰,恐非药石可医。王府来信催促,言‘大事’将近,需确保万无一失。余夜不能寐,昔日‘安神散’,今成‘锁魂汤’矣!然事已至此,如附骨之疽,唯有一路前行。幸得古丹方,或可两全……”
陆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拿着手札副本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嘉靖三十九年到四十五年……这正是先帝在位后期!先帝晚年确实长期患病,性情大变,最后传位于当今圣上(隆庆帝)后不久便驾崩。难道……难道先帝晚年昏聩,并非只因疾病,而是因为长期服用了刘文泰奉“密旨”(谁的密旨?)调制的、含有锁魂草等毒物的“安神散”?而指使刘文泰的,是“王府”?哪个王府?结合上下语境,以及刘文泰与晋王的关系,答案呼之欲出——南昌的益王府(晋王藩地)!那时的益王,正是当今晋王朱知烊的父亲,老益王朱厚炫!
先帝是被毒害的?!被自己的亲弟弟(老益王是嘉靖帝的弟弟)指使太医用毒药慢慢侵蚀神智,最终……而刘文泰,就是执行者之一?!他所谓的“长生可期”、“王府重诺”,就是指老益王许诺他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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