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被太子的耳目盯上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对汪直的畏惧,对晋王的恐惧,对那红色药丸的依赖,对未来的绝望,以及对“上面”查办的深深忌惮,此刻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握刀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陆擎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已到。他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诱惑:“薛千户是聪明人,当知良禽择木而栖。汪直已是秋后蚂蚱,晋王远在南昌,鞭长莫及。太子仁德,陈大人明察秋毫。你若能迷途知返,戴罪立功,将汪直、晋王勾结太医院,以邪药控制流民、黑鸦卫,私藏军械,秘密炼丹,图谋不轨的罪证和盘托出,我愿以靖海公旧部之名担保,必向陈大人陈情,保你性命无虞,甚至……助你摆脱那‘锁魂夺魄散’之毒,还你自由之身!”
“自由之身……”薛延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自由,摆脱那每月一次的煎熬,摆脱对汪直和那红色药丸的恐惧,这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但理智和多年刀头舔血的经验,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空口无凭,我凭什么信你?”他收回佩刀,但手依然按在刀柄上,死死盯着陆擎,“就算你们是靖海公旧部,就算你们搭上了陈大人,又如何能与晋王、汪直抗衡?我若反水,第一个死的就是我!而且,你们如何能解我身上之毒?太医院院使亲手调配的毒,你们能解?”
“若无把握,岂敢与千户做此交易?”陆擎示意了一下石墩上的蜡丸,“此药便是明证。至于解毒……”他看向林慕贤。
林慕贤上前半步,从怀中取出另一个稍大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样晒干的草药、一些矿物粉末,以及几张写满字迹的纸。“此乃‘锁魂草’与‘阿芙蓉’的特性、毒性相生相克之理,以及初步拟定的解毒思路。虽未竟全功,但已窥得门径。我师门世代行医,于解毒一道颇有心得,太医院院使的方子虽奇诡,却非无解。只要薛千户肯配合,拿到那红色药丸的完整配方,假以时日,配制出真正的解药,并非不可能。”
薛延的目光在那些草药、粉末和纸张上扫过,他虽然不懂医理,但看林慕贤气度沉稳,言辞笃定,不似作伪。更重要的是,那蜡丸散发出的、令他本能渴望的气味,做不得假。对方能道破“锁魂夺魄散”之名,能说出太医院院使刘文泰,甚至知道太子已注意到杭州……这些,都不是凭空能编造的。
对方,似乎真的掌握着某些他不知情的、关乎生死的内幕和力量。
巨大的恐惧和渺茫的希望在他心中激烈交战。背叛汪直和晋王,风险巨大,一旦失败,必是碎尸万段的下场。但继续跟着汪直,结局似乎也已注定——要么被“锁魂夺魄散”折磨至死,要么在东窗事发时被推出去顶罪。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薛延的声音干涩,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显露出犹豫和脆弱。
“可以。”陆擎并不逼迫,他知道薛延此刻内心正是天人交战之时,逼得太紧反而可能适得其反,“这枚蜡丸,薛千户可先拿去。是真是假,一试便知。两日后的此时,此地,静候千户佳音。若来,我们共商大计;若不来……”陆擎顿了顿,语气转冷,“就当我今日从未见过薛千户。只是,汪公公那里若问起永昌当铺之事,薛千户还需想好说辞。另外,提醒千户一句,汪直最近似乎在催促清理太湖边的‘痕迹’,千户可知,为何如此急切?莫非是……京城的风向,变了?”
说完,陆擎不再多言,对林慕贤微微示意,两人缓缓起身,向茶寮外走去,将背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薛延面前。这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自信——我不怕你背后下手。
薛延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石墩上那枚小小的蜡丸,又看向陆擎和林慕贤离去的背影,脸色变幻不定,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他猛地一把抓起蜡丸,死死攥在手心,转身,步履有些踉跄地,迅速消失在另一侧的竹林小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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