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最直接的物证和人证。
“不能交。”陆擎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乌鸦十三、王五等人,是我们手中重要的筹码,也是验证口供真伪的活证据。原始账簿更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交给太子使者的,只能是抄本、摘要、分析报告和我们绘制的地图。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的价值,看到我们掌握的确凿证据,但绝不能把所有底牌一次性亮出。这是保命之本,也是谈判的资本。”
众人深以为然。与虎谋皮,不得不防。
“还有,”陆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疤脸刘身上,“刘爷,你手下兄弟多,路子广。这三日,想办法,用最隐秘的渠道,在码头的苦力、街头的乞丐、城外的流民中,散播一些话。就说朝廷派了钦差暗访,已经查到杭州赈灾的猫腻,查到有人用毒药害人,查到晋王在太湖边修地宫、炼仙丹,用活人试药……话要说得模糊,但关键点要传出去。不要指明是我们说的,就说是‘听说’,是‘传言’。传得越广越好,越邪乎越好。”
疤脸刘眼睛一亮:“公子是想打草惊蛇,搅混水?”
“不错。”陆擎眼中寒光一闪,“汪直和晋王行事隐秘,最怕的就是事情败露,引起朝廷注意。我们放出风声,不管他们信不信,都会紧张,会有所动作。只要他们一动,就可能露出破绽。而且,流言一起,人心惶惶,他们再想悄无声息地抓人、运人,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也能为我们,为太子那边的调查,争取时间和空间。”
“妙计!”丁老头赞道,“谣言如风,无孔不入。汪直那阉狗就算能堵住人的嘴,也堵不住人心的猜疑。只要‘晋王’、‘毒药’、‘地宫’、‘仙丹’这些字眼传开,就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安排妥当,众人立刻分头行动。陆擎则独自留在厢房,铺开纸张,提笔蘸墨,开始撰写那份准备交给太子使者的、最重要的“陈情密报”。他要将父亲的冤屈、陆家的血仇、自己查到的线索、对晋王和汪直阴谋的推断,以及恳求太子主持公道、铲除奸佞、还江南朗朗乾坤的拳拳之心,尽数融入其中。这不仅仅是一份情报汇总,更是他陆擎,以一个罪臣之后、侥幸逃生之人的身份,向这个不公的世道,发出的血泪控诉和最后抗争。
他写得很慢,时而疾书,时而停顿,咳嗽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断续响起,苍白的脸上因激动和费力而泛起潮红。但他握笔的手,却异常稳定。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此生,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够触及真相、为父伸冤、并阻止一场滔天阴谋的机会了。
三日时间,在紧张的准备和焦灼的等待中,倏忽而过。
第三日傍晚,庆余堂后门再次被敲响。来的还是那个面容普通的汉子,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装束,只是眼神更加沉静,仿佛能洞悉一切。
还是那间小茶室,只是这次,茶桌上多了一个不起眼的、用油布包裹的扁平木匣。
“客官请坐。”陆擎示意。疤脸刘和石敢依旧隐藏在隔壁,全神戒备。
汉子坐下,目光扫过木匣,又落在陆擎脸上,微微颔首:“三日之期已到,看来阁下已有准备。”
陆擎将木匣轻轻推到对方面前:“麒麟之形,沿途之险,尽在其中。然麒麟有灵,不愿离乡背井,只愿恶虎伏诛,豺狼绝迹,还故土以清平。故,图样在此,真身尚需暂留,以待天时。”
这是在说,证据的抄本、情报、地图都在这里,但最关键的原始账簿和人证,暂时不能给。要等看到你们(太子)的实际行动,看到铲除晋王、汪直的决心和成效。
汉子并无不悦,似乎早有预料。他并未急于打开木匣,而是看着陆擎,缓缓道:“家师阅后,自有计较。然,麒麟虽蒙尘,终是祥瑞;侠士虽困顿,心存忠义。家师有言,若此番能涤荡妖氛,肃清寰宇,不仅麒麟可归正位,便是蒙尘已久的宝玉,亦有重见天日、沉冤得雪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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