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船舱外,那片混乱肮脏的码头区。那里是信息的沼泽,也是罪恶的温床,但同时,也可能隐藏着意想不到的机会。“乞丐、偷儿、掮客、黑市郎中……这些人消息最灵通,也最容易被收买。我们不需要直接接触核心,只需要知道,哪里能买到消息,哪里能换到东西,哪里……有不同于官方的声音。”
石敢明白了陆擎的意思。他们需要先在这片底层泥潭中站稳脚跟,获取最基础的情报和资源,哪怕是用非常手段。
接下来的两日,陆擎留在破船中,靠石敢找来的些许野菜和偶尔从码头偷来的鱼虾果腹,同时强忍病痛,仔细研读沈墨留下的手稿,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关于“瘟神散”的线索,也努力回忆父亲陆文昭生前偶尔提及的朝中人物和地方势力。而石敢,则如同幽灵般融入码头区混乱的人群中。
石敢曾是边军悍卒,后又跟随陆擎经历家族巨变、海上漂泊,早已磨砺出野兽般的生存本能和洞察力。他很快摸清了码头区的“规矩”。这里由几个地头蛇控制,划分着各自的“地盘”,从事着偷窃、销赃、走私、乃至更黑暗的勾当。流民的涌入,带来了混乱,也带来了“商机”——倒卖官府偶尔施舍的、或是从死人身上扒下的衣物粮食;介绍“工作”,比如去清理“疫区”尸体(报酬极低,风险极高);甚至贩卖一些来路不明的、号称能“防疫”的符水、香灰、偏方。
石敢没有贸然接触那些地头蛇,而是先从一个在码头捡垃圾、眼神却异常机灵的半大孩子入手。他用最后一点食物(一条半死不活的小鱼)和温和的态度(在石敢脸上极为罕见),很快赢得了那孩子的些许信任。从孩子口中,他得知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城里最大的药铺“回春堂”早就被官府征用(或者说控制了),药材价格飞涨,黑市上一帖最普通的祛风寒药都要一两银子,而且有价无市;城里有些郎中私下接诊,但收费极高,且极为隐秘;前几天,确实有个姓陈的秀才在流民营里“胡说八道”,被官差抓走了,据说被打得半死,关进了大牢;码头区有个叫“老鬼”的掮客,什么都敢卖,什么消息都敢打听,但要价很黑;还有,最近夜里,有时能看到一些黑衣人乘着小船,在运河上游荡,行踪诡秘……
黑衣人!石敢心中一凛。这与白云观那年轻病人临死前提及的、向水井投毒的“黑衣人”特征吻合!他仔细询问了黑衣人的细节,但孩子也说不清楚,只说偶尔远远看到,像鬼一样,很快就消失了。
石敢给了孩子最后一点食物,叮嘱他不要对别人说。孩子舔着干裂的嘴唇,用力点头,一溜烟跑了。
带着这些零碎的信息,石敢回到破船,向陆擎汇报。
“黑衣人……果然还在活动。” 陆擎咳嗽着,眼中寒光闪烁,“他们投毒制造了瘟疫,现在瘟疫已经蔓延,他们还在做什么?监视?灭口?还是……有新的行动?那个陈秀才,被抓或许不是巧合。至于‘老鬼’……” 他沉吟片刻,“我们需要消息,需要门路,这个人或许能用。但我们必须小心,他可能是任何一方的人,甚至可能是汪直一党的耳目。”
“我去试探。” 石敢简洁道。
陆擎摇摇头:“不,这次,我们一起去。” 他挣扎着坐直身体,“我身体虽然不行,但看人、听话,或许比你更在行。而且,我们两个生面孔一起出现,或许反而能降低一些戒心。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亲眼看看,这码头区,这杭州城下,到底腐烂、混乱到了什么程度。”
石敢想反对,但看到陆擎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最终点了点头。他知道,陆擎不仅仅是为了获取情报,更是要用自己的眼睛,亲自丈量这片被阴谋和瘟疫践踏的土地,将所有的黑暗和痛苦,刻在心里。
两人稍作整理(其实也无从整理,只是拍去身上最明显的尘土),便朝着孩子指点的、“老鬼”常出没的区域走去。那是一片由废弃仓库和窝棚组成的迷宫,污水横流,气味刺鼻。各种形迹可疑的人在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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