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刀斧劈砍的痕迹。石敢用力推开沉重的大门，一股更浓烈的腐臭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祠堂内同样一片狼藉，祖宗牌位散落一地，香炉倾倒。但吸引陆擎注意的，是正堂墙壁上贴着的几张布告，以及地上散落的几本簿册。

    布告是县衙发布的，日期从七月中旬到八月初不等。内容大抵相似：警示“时疫”流行，要求各村“自查自防”，发现病患“立即上报，隔离处置”，并附有一些简单的“防疫”措施，如焚烧病人衣物、用石灰洒扫等。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敷衍和推诿。最后一张八月初的布告，则语气严厉，宣布“张家圩疫情失控，为保全县安宁，即行封村，严禁出入，所需粮秣药物，由乡勇置于村外，自取”。

    而地上散落的簿册，似乎是村里的账本和记事。陆擎捡起一本，拍去灰尘，翻开。前面记载着村中田亩、赋税等杂事。翻到后面，字迹变得潦草慌乱：

    “……六月廿三，村东头张老五家三小子从码头回来，发起高烧，身上起红疹，呕黑血，三日即毙。邻里探望者，皆染疾……”

    “……七月初八，染病者已过三十，村中李郎中药石罔效，亦病倒。人心惶惶……”

    “……七月十五，县里派医官来，只于村口望了望，便掩鼻而去，留下几包草药，言道听天由命……”

    “……八月初一，村中死者过半，余者皆病。村正欲带青壮突围求药，被县里所派乡勇堵回，冲突中，王二狗被乡勇打死……”

    “……八月初五，粮尽。疫鬼横行，哀嚎遍野，宛如地狱。天乎！天乎！吾等何罪，遭此天谴？！……”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有几个用血（？）写就的、歪歪扭扭的大字：“恨！恨！恨！”

    陆擎合上簿册，手指微微颤抖。不是普通的时疫！从发病到死亡，速度极快，症状凶险（高烧、红疹、呕黑血），传染性极强！官府处置草率冷漠，甚至武力封村，断绝生机！这哪里是天灾，分明是人祸！是官府的不作为，甚至是有意的放弃，导致了这一村之人几乎死绝的惨剧！

    “余杭县……杭州府……” 陆擎喃喃道，心中那根弦骤然绷紧。杭州府，乃至整个东南，是朝廷财赋重地，也是汪直、刘太后一党势力盘根错节之处！这场突如其来的、“天谴”般的瘟疫，爆发得如此迅猛诡异，官府的应对又如此反常冷酷，会不会……与朝中那场“大清洗”有关？是清洗的延续？还是另有所图？

    “公子，有动静！” 石敢忽然低喝一声，闪身挡在陆擎身前，短刀出鞘，警惕地望向祠堂后院方向。

    陆擎也听到了，那是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咳嗽声，还夹杂着痛苦的**。

    还有活人！

    两人对视一眼，石敢握紧短刀，示意陆擎跟在后面，悄无声息地向祠堂后院摸去。

    后院是祠堂堆放杂物的仓房，门虚掩着。咳嗽声和**正是从里面传来，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绝。

    石敢用刀尖轻轻拨开门缝。仓房内昏暗潮湿，堆放着破烂的农具和杂物。在角落一堆发霉的稻草上，蜷缩着一个人。一个骨瘦如柴、几乎不成人形的老者，须发皆白，浑身肮脏，脸上、手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已经开始溃烂的斑疹。他双眼紧闭，嘴唇干裂出血，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和断续的咳嗽。

    是瘟疫患者！而且已经到了晚期！

    陆擎和石敢的心都提了起来。他们现在自身难保，虚弱不堪，若被传染，必死无疑。

    那老者似乎听到了动静，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口。当他看到两个陌生、狼狈但明显不是村中之人（也不是那些凶神恶煞的乡勇）时，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点光芒，那是求生的渴望，混合着无尽的痛苦与怨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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