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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在无边无际的蔚蓝中,一点点被稀释,濒临破碎。陆擎甚至开始出现幻觉,时而看到父母在云端向他招手,时而看到汪直狰狞的笑脸,时而又看到那箱“证物”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燃烧:不能死在这里,大仇未报,真相未白!
或许是上天也不忍让这承载着血海深仇和惊天秘密的一叶孤舟就此沉寂,或许是石敢那近乎本能的、对陆地的模糊感应起了作用,在海上漂流了不知多少日夜(后来推算,约是离开黑岩岛的第二十一天)后,一个闷热潮湿的午后,当陆擎再次从昏迷中短暂醒来时,他嗅到了风中的气味——不再是纯粹的海腥,而是夹杂着一丝泥土、植被,还有……烟火的气息?
“陆地……”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石敢站在船头,手搭凉棚,眯着眼眺望远方。海天相接处,一道模糊的黑线,横亘在视野的尽头。
“是海岸。” 石敢的声音也干涩沙哑,但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看轮廓,像是滩涂或河口。”
生的希望,如同强心剂,让两人榨出最后的气力,调整风帆,朝着陆地的方向划去。随着距离拉近,陆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片地势低平、水网密布的海岸,远处有低矮的丘陵,近处是大片芦苇荡和泥滩。空气中烟火的气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像是焚烧垃圾和某种腐败物混合的怪味。
没有港口,没有码头,甚至看不到渔村常见的简陋屋舍和船只。海岸线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以及海浪拍打泥滩的单调声响。
“不对劲。” 石敢眉头紧锁,低声道,“太安静了。就算是荒滩,也该有海鸟,有水禽。可你听……”
陆擎侧耳倾听,除了风声浪声,果然一片死寂,连声鸟叫虫鸣都无。空气里弥漫的怪味,也令人隐隐不安。
小艇在泥滩边缘搁浅。两人拖着虚脱的身体,踏上久违的陆地。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淤泥,带着咸腥和淡淡的腐臭。芦苇荡深处,似乎有烟雾袅袅升起,但那烟雾的颜色……是灰黄色,带着一种不祥的污浊感。
“先找地方隐蔽,探查情况。” 石敢搀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陆擎,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泥滩,钻进茂密高大的芦苇丛中。芦苇长得异常茂盛,几乎有一人多高,但很多叶片发黄枯萎,呈现出一种病态。
在芦苇深处找到一处略微干燥的土坡,两人瘫坐下来,贪婪地呼吸着虽然带有怪味、但毕竟不是纯粹海风的空气。石敢取出最后一点点用皮囊小心保存的、带着浓重硫磺味的淡水,两人分着喝了一小口,干渴如烧的喉咙才得到一丝缓解。
“这里……是什么地方?” 陆擎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死寂的氛围,诡异的烟气,都让他心中警铃大作。按照海图和航行时间推算,这里应该是大周东南沿海的某处,但具体是哪个州府,不得而知。
“我去高处看看。” 石敢强撑着站起身,朝着不远处一个长满枯黄芦苇的小土包走去。陆擎也想跟上,但刚一用力,便觉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只能靠在芦苇杆上喘息。
不多时,石敢快步返回,脸色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惊骇?
“公子,” 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前面……有村子,但……像是死村!”
“死村?” 陆擎心头一紧。
“我爬到土包上看了,大约一里外,有个村子,看规模不小,有几十户人家。但是……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狗吠,村口路上……躺着几个人,一动不动,看样子……是死了。而且,村子里有好几处地方在冒烟,不是炊烟,像是烧什么东西的烟,灰黄色,就是我们闻到的那个味道。” 石敢的描述,让陆擎脊背生寒。
瘟疫?流寇?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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