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重量(4/4)
> 苏晚璃蹲下去。她穿鞋的动作很慢,先穿左脚,系鞋带时手指有些抖,蝴蝶结系歪了。她没有重新系,只是站起来,脚尖在地上碾了碾。
“……会。”她说。声音很轻。苏清晏点点头。
“那我进去了。”他转身,走了两步。
“苏清晏。”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他停步,侧身。苏晚璃站在原地,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浅蓝色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白色的兔子玩偶——大概是刚才护士带来的。她把它抱在胸前,手指揪着兔子右耳,揪得很紧。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周三。”她说,“你说过的。”
她看着他。那目光不是确认,不是质问,是怕。怕他刚才只是敷衍,怕他只是想摆脱疯子的纠缠随口应承,怕下周三她坐在花园长椅上等一整个下午,等到太阳落山、露水降下来、兔子耳朵被她揪秃,他还是不会来。苏清晏与她对视两秒。
“嗯。”他说。走廊吸音太好,这个字落进空气里,没有回声。
他转身走向305病房。推门前,他听见身后极轻极轻的一声——“谢谢。”不是感激的语气。是终于松了口气。苏清晏没有回头。门合上。
病房里,林知意母亲站起来,红肿着眼睛说“清晏,你来了”。林知意坐在病床上,消瘦、苍白,对他扯出一个笑。他坐下。四十分钟。他听林母讲述病情反复、药物副作用、下个月可能要转院。
他适时点头,递纸巾,说“会好的”。四十分钟后,他起身告辞。
走出疗养院大门,四月底的风扑到脸上,带着草木初醒的清润。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自己开衫第三颗纽扣的位置。那里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已经半干,边缘晕开,像墨滴落生宣。
他想起她脸埋在这里时的温度。想起她说“我就自杀”时红透的眼眶。想起她小指勾着他牛仔裤侧缝线,像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没有标题。他打字:下周三下午。青禾疗养院B区东翼花园长廊。停顿。又打:苏晚璃。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四月的风从南边吹过来,裹挟着不知哪座花园的晚樱花气息。他在台阶上站了很久,直到司机把车停到门口,按了一声极轻的喇叭。
他上车。车驶离疗养院。他没看见,二楼的某扇窗户里,一个浅蓝色身影抱着白兔子,目送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大门,驶过转角,驶进暮色四合的街道尽头。
她把兔子耳朵贴在自己脸颊上。“下周三。”她轻声说。兔子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兔子头顶,那里有阳光晒过的味道。